东京哥斯拉被成百上千的运输机吊了起来,那些运输机的下面,每一架都用四根粗如成人手臂的合金钢缆吊着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网格吊架,而所有的吊架拼接在一起。
东京哥斯拉巨兽,此刻正被分割成上百个区域进行重量承载,每一段躯干、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片被冻住的背鳍,都被精密地分配到对应区域的吊架网格下,整个负载系统像一张铺开的蜘蛛网,把那数万吨重的休眠躯体稳稳地兜在了半空中。
运输机编队以极低的空速缓缓移动着,发动机的轰鸣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这无疑是非常疯狂的运输方式。
“我去,这么有想象力?”
吴限也看到了,啧啧称奇。
要知道,东京哥斯拉光是体重就接近六万吨,那相当于一艘中型航空母舰加满弹药和燃料之后的总吨位。
要把这样一坨沉睡的肉山从东亚大陆边缘吊起来,横跨整个太平洋和南大洋,一路送到南极洲,这当中的工程学难度简直堪比当年建金字塔的那些人琢磨怎么把两百吨的方尖碑竖起来。
每架运输机的最大载重极限、每根钢缆的抗拉强度、每块吊架网格的应力分布、整个编队在飞行途中遭遇气流紊乱时的协调调整。
这些参数但凡有一个出偏差,整张网就可能在半空中崩断,然后那头尚未苏醒的巨兽就会从万米高空砸进海里,砸出一场海啸,顺带着把它身上那些还没完全冻结的热核物质撒得到处都是。
可阿美莉卡军方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干得如此果决、如此铺张、如此不计成本,上千架运输机几乎是倾尽了北美洲和欧洲所有现役和封存的空运家底,再加上紧急征调来的民用改装货机,才凑出这么一支临时拼凑的“空中吊车编队“。
甚至能看到那些运输机机翼下方的副油箱一个个都鼓得圆滚滚的,显然是中途不打算降落加油,要一竿子捅到南极去。
而此刻,美军空军指挥部坐满了穿着各色制服的人。
有阿美莉卡空军的调度官,有帝王组织的技术顾问,还有几位面色凝重得像参加葬礼的核物理专家。
中间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东京哥斯拉身体各区域的温度监测数据,经过近年的持续冰封,它的体表温度维持在零下一百五十到零下一百七十摄氏度之间,核心区的热核反应炉被低温抑制到了几乎完全停滞的状态,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背景辐射还在缓慢释放。
但那头巨兽的细胞并没有死去,它们在极寒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着某种类似冬眠式的代谢调整,偶尔会有某个区域出现微小的温度波动,说明被冻结的肌肉纤维偶尔还会发生一次微弱的、无意识的痉挛。
负责解冻计划的核物理首席专家是个瘦高个,头发乱得像鸟窝,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他正用一种近乎亢奋的语气向周围的军官解释着整个方案的技术细节。
“到达南极冰盖预定区域之后,我们会以东京哥斯拉的躯干为中心,在其外圈预设三个引爆点位,呈等边三角形分布。“
他用手在屏幕上画出一个虚拟的三角。
“每个点位安装一枚五千万吨当量的氢弹,氢弹的外壳上再捆绑一至两枚小型核裂变装置作为引信。
核弹引爆之后会产生数千万摄氏度的高温X射线,这些射线会瞬间照射到氢弹内部的聚变材料上,在百万分之一秒内点燃氘化锂和氚化锂的聚变反应。
三个点位同时起爆,三枚五千万吨当量的氢弹在同一时间、同一区域释放能量,总当量达到一亿五千万吨,这将是人类有史以来在地球表面进行的最大规模人工热核释放。“
一亿五千万吨的TNT当量,那是沙皇氢弹的三倍还多。
当年新地岛上那枚五千万吨级的试爆就已经让整个欧亚大陆的地壳产生了可测量的位移,冲击波绕了地球三圈才逐渐消散。
而现在,三颗同等量级的巨弹要在南极冰盖上同时炸开,那画面光是想象就已经让人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瘦高个专家却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辐射后果和地壳震动,他的眼睛里只有解冻效率和能量传导路径:“核弹的主要作用不是直接炸碎东京哥斯拉,那点热量对它的体表来说只能算是一场烫水澡。
而是要制造出一个持续高温的等离子体火球,把周围冰盖在数秒之内蒸发成过热水蒸气,再通过热辐射和冲击波把能量传递到巨兽体表的冰壳上,将数米厚的冻结层在几分钟内升温到零度以上。
冰壳一旦崩裂,内外温差会激活巨兽体内的热核反应炉,它自身的代谢系统就会接管剩下的复苏过程。预计从引爆到东京哥斯拉恢复自主呼吸,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四十分钟。“
“那万一氢弹没炸碎冰壳,反而把它的身体组织炸出了结构性损伤呢?“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诚实地回答:“那就说明我们对它的生物力学强度估计有误,解冻方案失败。到时候它可能拖着半残的躯体苏醒,也可能根本醒不过来直接死在冰面上。
但我们没时间做更多测试了,现在只能赌。这种方案本来就是在赌。“
运输编队在南极洲的冰盖上空盘旋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待地面的风暴窗口出现一段短暂的停歇期。
那片白色大陆上的风速常年维持在每秒三十米以上,偶尔会飙到七八十米,几乎等于小型台风的中心风力。
要把数万吨的巨兽和一整个炸药包精确地对准预定的坐标放下,需要所有机组在几秒钟的窗口内同时降低高度、同步释放吊索锁扣。
地面的引导团队穿着三层防寒服,趴在雪地车的驾驶室里,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的实时高度数据,对讲机里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终于,那个窗口来了,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飞机的引擎同时发出降档的低吼,机头微微下压,整座悬浮的巨兽缓缓地朝冰面落下去。
几十吨重的承重夹具首先接触冰面,砸出一个放射状的大冰裂缝网,紧接着是巨兽背部和侧腹同时着地,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震动,连几百米外的冰层都被震得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