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两下——第一次弹起时他的四肢还出于本能地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第二次弹起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几百米外的一座矮丘上，撞击力把整座矮丘的顶部削平了一层，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
孙悟空站在半空中，嘴巴张成了一个不太体面的形状。
他看了看那座正在簌簌往下掉土块的矮丘，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孙悟饭正悬浮在那巴原来站的位置，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那只小小的拳头上还沾着从赛亚人精英战士盔甲上蹭下来的碎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完成了吴限布置给他的一堂普通训练课，而不是将一个战斗力足以毁灭整颗星球的高级战士一拳打飞了几百米。
孙悟空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倒不是嫉妒自己的儿子——孙悟饭有这样的实力，他这个当爹的当然骄傲，毕竟这孩子的天赋他早就看在眼里，四岁就能把头撞进拉蒂兹的胸甲里，那股子深不见底的潜力像一座他始终没有完全参透的宝藏。
但他同时也有一种微妙的心虚，因为吴限说得对，他确实太磨叽了。
面对拉蒂兹的时候他拖拖拉拉，面对那巴的时候他本能地又想先试探几个回合、看看对方的路数、给对方一点热身的时间——这就是他的战斗习惯，他从来不喜欢一上来就下死手，总觉得那样不够尽兴，总觉得战斗应该有来有回才叫战斗。
可现在他看着孙悟饭在零点几秒内完成的这记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先发制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套武道哲学在吴限的训练体系面前，就像是一把做工精美的木质武士刀被丢进了一台工业液压机里，好看，但不顶用。
孙悟饭收回拳头，在空中站直了他那小小的身体。
他的战斗服是布尔玛特制的，深蓝色的弹性面料贴合着他纤细的四肢，在风中微微鼓荡。
吴限把他扔进重力室的第一天，告诉他一句话——“战场上没有人会因为你年纪小就对你手下留情，所以你也不需要对任何人心存侥幸。”
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每一次重力加倍，每一次能量耗尽，每一次从生命摇篮里爬出来重新走回重力室的门，他都在重复消化这句话。
远处，矮丘上的尘土终于开始沉降。
一个摇晃的身影从碎石堆中站起来，高大、笨重、浑身是伤。
那巴的胸甲已经彻底碎了，裸露出来的胸口上赫然印着一个深紫色的拳印，那个拳印的尺寸和孙悟饭的拳头完全吻合，深深嵌入肌肉纹理之中，周围一圈的皮肤已经因为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而呈现出紫黑色的淤血扩散痕迹。
他的嘴角挂着一道血线，血液混着唾液滴在他脚下被踩碎的岩石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嗒嗒声。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小不点，瞳孔里翻涌着暴怒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无法接受。
一个普通赛亚人战士都不放在眼里的下级战士生出来的混血杂种，一个连他膝盖都够不到的小鬼，凭什么？
他刚才甚至没有看清那一拳是怎么打过来的——没有气功波的蓄力前兆，没有冲刺时的能量波动，没有杀气的锁定，什么都没有，就像是那一拳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出现在他的胃部上方，而他的身体只是恰好站在那里等着挨打。
这种被碾压的感觉，他在贝吉塔身上体会过，那是宇宙里最顶尖的战士，他认。
但这个小鬼？
他不认。
“你这个——”
那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胸口的拳印随着他肌肉的收缩而急剧变形，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愤怒又以最快的速度把那根断裂的理智重新焊了起来。
他双腿猛地蹬地，脚下的矮丘在他起跳的瞬间全面崩塌，裂成无数碎块向四面八方激射。
他庞大的身躯以超出肉眼追踪极限的速度朝孙悟饭的方向撞过去，右拳紧握，拳头上包裹着一层灼热的气焰——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和战术，纯粹是把所有的愤怒、羞耻和不甘全部压缩在一起然后从拳头上喷发出来的蛮力一击。
空气在他身后被撕裂，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锥形音爆云，地面的沙土被音爆的余波震得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速度很快，力量很强，如果这一拳砸在山体上，大概能直接在山脉上开出一个隧道。
但孙悟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轻轻侧了一下身体——幅度极小，刚好让那巴的拳头擦着他的战斗服掠过，拳风带起的冲击波掀起他的头发，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身形一动，在那巴还没能收回拳头的瞬间，又是一拳轰在了那巴的腹部。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孙悟饭的拳头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每一拳挥出就喊一声，节奏密集到几乎连成了一片，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打桩机在把钢铁砸进地面时发出的轰鸣。
他的双臂已经看不清轮廓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拳影在空气中高速交错，每一拳打在那巴的身上都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类似于攻城锤撞在城墙上的沉闷爆音，每一次撞击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巴被钉在了半空中。
他的意识还在，这就更糟了——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拳。
孙悟饭的连打不是胡乱地往他身上招呼，而是遵循着吴限在重力室里反复灌输给他的战斗逻辑：先打要害打断对方的呼吸和发力节奏，再打关节废掉对方的反击能力，然后打躯干瓦解对方的防御结构。
一套连招下来，节奏精准得像一台被编好程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