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内的异象让沈元的意识都为之一震。
他倒是有些没弄明白,体内的六大内丹体系如今怎么会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
然就在他愣神之际,那六大内丹体系中唯一一个还不是金丹的土之内丹便倏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金光照耀的丹田中,土之内丹表面此时竟慢慢溢散出一道光影匹练。
那光影匹练朦胧虚幻,于刹那间便是直接将一旁的【山河印】神通之种缠住。
在沈元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土之内丹就好似捕捉到了可口的猎物一般,迅速将那枚神通之种吸了过去!
散发着不朽光辉的神通之种快速融入土之内丹的过程让整个六大内丹体系出现了极为神奇的变化。
此时此刻,沈元的意识化身就这般静静的站在丹田内,望着原本清亮的丹田随着六大金丹的急速运转,逐步衍生出一缕缕迷蒙的薄雾。
这些薄雾于丹田中盘绕纠缠,很快就遮蔽了他的意识视线。
朦胧之中,沈元只能隐约感受到自己的丹田好像在变大。
且这种变大的速度也十分诡异。
不知是出现了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丹田每隔一个呼吸都会增大一倍不止。
这种指数级的变化,仅仅只是过去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他便觉得自身的丹田竟然给人一种深邃如同星空的感觉!
沈元也不清楚,继续任由丹田这般下去,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眼下他也只能静观其变,不敢有任何妄动。
只是如今的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丹田内,完全不知道外界因为他这般修炼的过程,早已出现了更加诡异的异象。
此时的衍圣峰峰顶阁楼上方,白日里先是突兀出现一团星光点点的神秘星云。
星云的范围初始时还只有方圆丈许。
但形成没多久,那星云便像是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快速膨胀。
直径由丈许到里许,再到十里,百里……
如此迅速扩张的星云很快就引起了衍圣山中其他九州世界修士们的关注。
一时间,诸如赤鸢上人和骆天星等人在察觉到头顶莫名出现的诡异星云时,全都自修炼中醒来,齐齐升入虚空,围在那不断扩张的星云跟前。
随后,沈文煋和沈文安以及沈修砚等一众沈家弟子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衍圣山山脚的家族大殿上空,一身湛蓝儒衫的沈修砚朝着赶来的沈文煋和沈文安恭敬拱手。
“大爷爷,三爷爷。”
沈文煋和沈文安微微颔首,眸光却都盯着他还在急速扩张的星云。
“大爷爷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沈修砚仰头望着那浓郁的星云不断变幻着,皱眉开口问道。
沈文煋思忖片刻,转头看向沈文安道:“文安觉得这是……”
沈文安仔细观察着那头顶的星云,略微迟疑后开口道:“这东西的中心位置是在爹所居住的衍圣峰上。”
“大哥说,这是不是爹在修炼某种秘术或功法引起的异象?”
听了他的话,沈文煋再次看了一眼那星云,忍不住点了点头:“此等异象除了威压,冥冥之中并没有危险的气息,当不是什么坏事。”
“修砚。”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沈修砚道:“吩咐下去,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九州世界的修士们都不要妄动。”
沈修砚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下来。
他很清楚,这异象如若真如三爷爷沈文安猜测的那样,是沈元修炼某种秘术和功法所产生。
九州世界的修士一旦有人按耐不住好奇,有什么动作,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沈元的修炼。
“文安,这里为兄守着,你要不先去找赤鸢前辈问……”
嘱咐过沈修砚,沈文煋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打算让沈文安去问问赤鸢上人,看看以他老人家的见多识广,是否知道这异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其眼角余光便倏然瞥见了远处的苍穹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突兀出现。
那身影自然就是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沈修白。
沈修白的身形出现后,几步便来到了兄弟二人跟前。
“大爷爷,三爷爷。”
朝着二人微微躬身行礼,沈修白看向那星云的眸光中绽放出奇异的光彩。
见此,沈文煋忙问道:“修白呐,你知道这异象是怎么回事?”
沈修白略微思忖一息道:“这确实是太爷爷修行的功法所引发的异象。”
“大爷爷,修白先过去看看。”
朝着沈文煋和沈文安微微拱了拱手,沈修白的身形瞬间消失在面前。
衍圣峰峰顶阁楼,沈修白的身形出现在阁楼的窗户前。
他背着双手,双眸静静盯着阁楼顶层房间内闭目盘膝的沈元,犹豫片刻便是轻轻开口。
“太爷爷。”
丹田空间内,沈元的意识之体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不断发生变化的丹田,耳畔倏然响起了沈修白的声音。
“修白?”
回过神的沈元当即开了口。
“太爷爷,你这般继续下去,怕是会出现无法掌控的变故。”
沈修白的声音再次在他的丹田空间内回荡。
听到这话,沈元眉头轻皱,思忖片刻道:“你认为太爷爷接下来该怎么做?”
说实话,从他意识到体内丹田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变大时,心中便是有些忐忑。
理论上来说,丹田越大,对于修士的好处就越多。
但这种大也并非是无止境的。
寻常修士内视己身时,丹田空间的大小至多也就相当于丈许。
紫府修士于丹田内筑紫府道宫,意识之躯进入其中也不过是相当于进入现实中的一座大殿,哪里会像他这丹田一样,整个丹田内充斥着迷蒙的雾气,深邃如一眼望不到边的星空。
听了他的问题,沈修白沉吟许久方才开口道:“太爷爷,修白觉得这是您的一个机缘。”
“但您却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机缘。”
“修白想……”
“孩子,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似乎是听出了沈修白话中的意思,沈元没有任何迟疑,语气温和开口道:“太爷爷的机缘就是沈家的机缘,也是你的机缘。”
“这份机缘对你若是有用,你便拿去就行。”
沈修白沉默片刻应声道:“那修白就不跟太爷爷客气了。”
“此等机缘继续壮大下去,对于太爷爷来说绝非好事。”
“修白取剩下的那一部分,眼下这些太爷爷能吸收炼化完,便也是差不多了。”
丹田空间内,沈元的意识之躯点了点头:“去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得到准许,沈修白声音恭敬道:“多谢太爷爷。”
他的话音落下,便是没有继续再打扰沈元。
衍圣峰阁楼外的星云在祖孙二人对话时已经扩散到了方圆千里。
迷蒙的星云缓慢翻涌着,乍一看就好似天空被人捅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界外混沌一样。
众人本还好奇,纷纷猜测这异象若是继续扩大下去,最终会不会将整个九州世界都填满,然后溢散到九州世界外面去。
然此时的九州世界苍穹却倏然泛起斑斓的光晕。
随着光晕的出现,原本那急速扩张的星云此时好像受到了某种阻碍,扩张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
苍穹斑斓的灵光越来越亮,最终也是彻底压制住了那星云的扩张,让其直径慢慢稳定在千里上下。
被此等异象吸引的九州世界修士们全然没有注意到,伴随着那衍圣山上方的星云不再扩散,整个九州世界的本源却是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在不断变强。
而本源变强,也让九州世界内的天地灵气逐渐变得浓郁。
这一切的变化沈元自是察觉不到,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丹田内六颗宛若亘古星辰一般的金丹所吸引。
随着【山河印】神通之种和土之内丹完美融合,他的气息也在急速攀升。
由先前的金丹巅峰迅速达到了金丹圆满。
随之,六大金丹所溢散出来的诡异雾气也在翻涌的过程中,慢慢形成了一座巨大而又宏伟的古老大殿虚影。
他的丹田本就在方才的扩张中化作一方迷蒙的星空。
而今这大殿虚影出现在丹田内,就好似一座矗立在星空中的远古神殿,表面充斥着岁月沧桑的神性气息。
这神殿显然就是沈元的紫府道宫。
只是这道宫的规模远超寻常紫府修士。
伴随着紫府道宫越来越凝实,沈元体表的气息也由金丹逐步演变成紫府之境。
修为自金丹迈入紫府,他的气息明显强劲了数倍。
“道宫已成,老夫如今也算是紫府境了……”
望着恢弘壮观的紫府道宫,沈元的意识之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随之他便静下心来,开始催动自九元谪仙观中得到的仙家法门——《洞玄六合衍虚经》。
这门仙法本身就极为契合他的六大金丹体系。
于九元谪仙观中,鸿阕道人主动包揽了帮他参悟锁仙禁铭文之事,他也得以抽出时间,利用难得的听道机会将这门仙法参悟到入门。
如今随着他静下心来开始运转仙法,丹田紫府内的六大内丹也都再次出现了变化。
《洞玄六合衍虚经》的基础便是能够让他以丹田内的六颗金丹修成一魂六身。
每一个分身都可以拥有一颗内丹,如同一个个独立的修士。
大衍金丹作为六大金丹体系的核心,沈元首先选中的便是它。
随着仙法在体内经脉运转周天,外部那笼罩在衍圣峰上空的千里星云此时也变得更加浓郁,并剧烈翻涌起来。
山脚家族大殿上空,沈崇玄等人也都在方才赶了过来。
“三叔,那云雾之中似乎有人!”
修为已然达到文心五窍,相当于仙道紫府之境的沈崇玄倏然注意到那翻滚的星云中似乎有着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忙转身看向身旁的沈文安道。
沈文安的眸光也并未离开过那星云,自是看到了方才疑似身形的东西。
“你爷爷他到底在修炼什么秘术?”
“怎会有如此玄妙的异象出现?”
沈文安低声呢喃着。
……
归途海崖,瑶山岛。
瑶山岛是归途海崖内一座不算太大的岛屿,大小和沈崇序所在的东极岛差不多。
和东极岛不一样的是,瑶山岛上的势力众多,鱼龙混杂,并未出现一家独大的现象。
岛内蜿蜒的街道上,沈崇明和老乞丐二人隐去了身上的气息,穿梭在来往的人群中。
自上一次从归墟见过那神秘女子,被问及紫色玉简之事,沈崇明便是将此当成了头等大事。
离开归墟,两人也没有着急赶回九州世界。
在老乞丐的提议下,他们收起了北辰帝车,一路上走走停停,但凡遇到有生灵居住的海岛,二人都会停留些许时日,看看能否碰到能引起紫色玉简共鸣的存在。
“前辈,这瑶山岛凡人居多,修士只有极少部分。”
“且这些修士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金丹之境,咱们……”
和老乞丐游戏人间的心态不一样,沈崇明始终觉得能够引起紫色玉简共鸣的存在大概率不会是一名凡人。
此番在瑶山岛停留,多半也是在浪费时间。
“你小子做事要有耐心。”
老乞丐拎着一个酒葫芦,惬意的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水,笑呵呵开口道:“芸芸众生,看似普通,但你又怎知他们祖上有没有出现过仙神?”
“怎知他们体内是否存在未觉醒的特殊血脉?”
顿了顿,老乞丐目光如炬,扫过来来往往的凡夫俗子再次开口道:“自远古距今已过去三万载,诸如当年不可一世的仙神,陨落之后,也有可能在一世又一世的转生中迷失,无法觉醒宿慧。”
“是以,你眼中这些凡夫俗子,说不得就有上一世是某位仙神或修士转生而成。”
“只是没有成功觉醒宿慧,活成了另一个人罢了。”
听到这话,沈崇明有些怔然。
这一点他先前倒是从未想过。
经由老乞丐这么一说,他倏然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
当下沧湣海域的仙道修士主要还都是走的不朽金性之道。
而避开不朽金性是不是阴谋之事不说,这东西确实拥有着一个比较诡异的特性。
不断转生!
当年还在旸淖之地时,不管是儋州的一些仙宗修士,还是后来的南疆修士,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很执着于成就金丹。
这种执着有一部分是因为成就金丹,就相当于迈入了和普通凡人有着天壤之别的修士行列。
从此寿元大增,实力大增,在整个旸淖之地都属于强者范畴。
而他们执着金丹的另一部分原因便是,一旦获得上苍赏赐的不朽金性,日后即便陨落,只要能够保全金丹,就能百分百转生。
如此情况下,当年诸如南疆迦南寺的那些老秃驴,甚至专门为此打造了秘术,确保转生之后有极大的概率能觉醒宿慧,一世又一世的转生,实现另一种层次的永生。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算,或许的确如老乞丐所说的那般。
面前来往的诸多凡俗黎庶之中,有不少人的上一世或上上世可能就是一位修士。
再往前推算,他们的十世或百世之前还真有可能是一位仙神。
压下心中的思绪,他转身看向老乞丐低声道:“晚辈心中一直有个好奇。”
老乞丐微微侧目,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道:“说说看。”
沈崇明略微迟疑了一下,偷偷指着头顶的苍穹道:“前辈可知,祂……赏赐给修士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