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老乞丐沉思片刻怅然道:“老夫记得你说过,沈家起于微末,曾经只是一个农户?”
沈崇明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老乞丐见状再次开口道:“那你见过农夫种庄稼吗?”
沈崇明愣了一下,随之再次点头开口:“崇明小时候倒是见过。”
“不过,当时见的大都是族中修士种植灵稻,寻常庄稼见得不多。”
老乞丐举起手中的酒葫芦,朝嘴里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点头道:“都差不多。”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一方田土在没有外部补给的情况下,所蕴含的养分基本是固定的。”
“而这种养分,凡俗黎庶和修士都很难直接吸收。”
“农夫种植庄稼也好,修士种植灵稻也罢。”
“左右不过是让庄稼和灵稻吸收田土中的养分,待得庄稼和灵稻成熟,农夫和修士去采摘。”
“如此,田土之中的养分便是以另一种方式被世俗黎庶和修士吸收了……”
老乞丐的话说到这,沈崇明已经彻底怔住了!
自早年间沈家的血脉中出现“金性阴谋”的提醒后,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不朽金性背后的阴谋到底是什么。
只是任凭他如何去想,也未曾想到阴谋的真相竟然是这个!
金性如种,修士为禾。
这场阴谋的背后竟然藏着一个收割整个沧湣界的可怕真相!
短暂震惊之后,他缓缓平复了心神,随之眉头再次皱起。
“那阴司在这场阴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沧湣七十二界中,若论神秘和诡异,阴司排第一,劫火教能暂居第二。
两个强大的势力狼狈为奸,一个掠夺修士的金性,另一个贪图其他小世界的道源。
劫火教盯上其他小世界的道源这一点倒还好理解。
毕竟当年巡狩道打算将沣水界炼化成道源秘境时,沈修白也是曾让他以青铜瓶在暗中抽取沣水界的道源之力。
可阴司掠夺修士金性的事情,他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如果真按照老乞丐所说,黄天道主以不朽金性为种子,图谋整个沧湣界的力量。
那就相当于整个沧湣界都是祂开垦出来的庄稼地。
而阴司的所作所为不亚于一群躲在庄稼地里,窃取人家辛辛苦苦种出来庄稼的老鼠。
如此行事,庄稼的主人不应该放任不管才对。
阴司在沧湣界的实力是很强,但他可不相信当年能打崩沧湣界的黄天道会拿他们没办法。
面对沈崇明的这个问题,老乞丐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这一点,老夫也没弄明白。”
其双眸微眯沉声道:“那群家伙究竟是躲在暗处的硕鼠,还是一群专门负责采收的奴仆,还需要好好调查才能知晓。”
很显然,老乞丐这位来自远古天庭的古老存在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至少在关于阴司的事情上,他也不是很清楚。
二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谈论着诸多事宜。
周遭那些来往的世俗凡人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然就在他们来到一处略显拥挤的路段时,正皱眉思考着心中疑惑的沈崇明却是遇到了一件让其哭笑不得的事情。
身旁一名装扮与老乞丐如出一辙的十来岁小丫头竟然在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将脏兮兮的小手伸进他的怀中。
如此娴熟的扒窃手段,若沈崇明只是一名凡俗富家公子,倒还真不可能察觉到。
可惜他是一名紫府巅峰的修士。
小丫头刚出手的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莫要阻止!”
沈崇明正待阻止,脑海中却是响起了老乞丐的声音。
闻听此言,他微微皱了皱眉,随之也没有多问,就这般装作不知情,任凭小丫头轻易将其怀中的紫色玉简偷偷摸走。
得手后的小丫头瘦小的身形在熙攘的人群中迅速消失。
沈崇明站在原地,转头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则是若有所思的摸索着下巴,眸光看向小丫头消失的方向。
“前辈,是她吗?”
沈崇明低声问道。
老乞丐目露思索,随之沉声道:“跟上去看看。”
二人当即转身,挤开人群朝着小丫头消失的方向走去。
以他们的修为,神识能够轻易覆盖整个瑶山岛,夸张点说,只要他们愿意,岛上的每一只蚂蚁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那乞丐小丫头的扒窃手段是很高明,但也仅限于在世俗凡人之中。
沈崇明的神识死死锁定在前方不远处于人群中快速穿梭的小丫头身上,并未跟的太近。
彼此就这般一前一后,很快便离开了熙攘的街道,来到一片低矮破败的小巷中。
亲眼看着小丫头钻进一个四处漏风的破旧木屋,沈崇明和老乞丐也不再隐藏身形,静静站在巷子口,望着那木屋。
“这小丫头应该不是那位前辈要找的人吧?”
“她方才出现时,晚辈并未感受到玉简有任何……”
“啊!”
沈崇明的话都没说完,不远处那破旧的木屋内便是传来了一声压抑而又痛苦的嘶吼!
听声音,明显就是方才那乞丐小丫头发出来的。
沈崇明脸色微变,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那木屋内。
老乞丐紧随其后赶到。
二人来到木屋,全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昏暗的破旧木屋内,乞丐小丫头那瘦小的身躯正痛苦的在凌乱的茅草堆中翻滚挣扎。
其右手则握着刚从沈崇明怀中偷来的紫色玉简。
只是此时的紫色玉简正绽放着微弱的光晕,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般,慢慢灼烧着小丫头手掌的血肉。
任凭她如何挣扎甩动,那玉简就好像粘在她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痛苦翻滚中的小丫头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两人,惊恐的眼眸先是一愣,随后便强忍着疼痛,连滚带爬来到二人面前。
“仙人饶命!”
“仙人饶命啊!”
“阿丫再也不敢了,求仙人放过阿丫吧!”
她已经认出面前的沈崇明就是自己偷的这块紫玉的主人,也意识到能有这种诡异手段的存在,很有可能就是坊间传说中的仙人。
沈崇明皱眉看向他,正待要出手尝试将小丫头手中的紫色玉简取下。
一旁的老乞丐却是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看她的腿。”
闻听此言,沈崇明的目光看向小丫头那纤细的双腿,瞳孔倏然一缩。
“妖!?”
此时此刻,面前小丫头原本那脏兮兮的双脚已经生出了如同蛇鳞一般的青色鳞片,且双腿也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慢慢融合!
在二人的眸光注视下,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还是一个正常人类的乞丐小丫头,竟是已经变成了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
“这是玉简的威力?”
沈崇明面色凝重开口。
他一直都以为归墟中神秘女子所赠的紫色玉简是用来选传承者的。
之后,老乞丐虽然说过,以那位前辈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传承者,但他对这个说法一直还有存疑。
如今看到小丫头在紫色玉简的作用下,倏然化作这种半人半蛇的怪物模样,沈崇明已然相信,这紫色玉简或许真不是用来选传承者的。
反倒像是某种甄别身份的奇物。
面前,小丫头化作这般模样后,整个人已经昏了过去。
而先前一直粘在她手上的紫色玉简此时也已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从她的血肉中脱落,静静躺在茅草上。
沈崇明伸手一吸,重新将玉简取了回来,眸光望着化作怪物一样的小丫头。
“前辈,这怪物该如何处置?”
迎着他的目光,老乞丐正要开口,昏暗的破旧木屋内,虚空倏然像水波一样,出现道道涟漪。
紧接着,一袭粉色长裙的神秘女子便缓步从虚空涟漪中走了出来。
见到女子,老乞丐忙拱手行礼。
“老大人。”
沈崇明也跟着拱手恭声道:“拜见前辈。”
神秘女子微微颔首还礼,随之眸光看向了地上躺着的人身蛇尾怪物。
“藏的挺深……”
“她交给本座了。”
神秘女子的话音落下,直接挥手打出一道灵光,将小丫头拎了起来。
“老大人。”
眼见女子转身要离开,老乞丐神色一阵挣扎,最终还是拱手开口。
神秘女子脚步微顿,转身看向他。
迎着她的目光,老乞丐再次拱手道:“敢问老大人,这女娃娃和传说中的那位……”
神秘女子顿了片刻缓声道:“只是一个族群,并非你想的那样。”
老乞丐眉头微皱,正待开口再询问什么,面前的神秘女子却倏然扭头看向破旧木屋外的天空。
“你二人躲躲吧,祂察觉到本座出手,正在赶来。”
话音未落,神秘女子便是轻轻挥动衣袖。
下一刻,沈崇明便是觉得周遭光景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出现时,二人赫然已经来到了九州世界外的海域上空。
稳住身形后,沈崇明一脸狐疑的看向老乞丐,却发现此时的老乞丐正面色凝重的望着瑶山岛的方向。
他顺着老乞丐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只是瑶山岛距离九州世界少说也得有数万里,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隐约感受到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微弱波动从瑶山岛方向传来。
那种波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短短数个呼吸就已经消失了。
“前辈,那位前辈与人交手了?”
老乞丐暗自叹了口气点头道:“应该只是试探了一下。”
“沧湣界的本源还未复苏,祂也不敢有过激的行为。”
“万一激怒了沧湣界的本源意志,遭到反噬,即便是祂那种层次的存在,也不会好受。”
话音微顿,老乞丐重重叹了口气。
“只是苦了那瑶山岛上的生灵了。”
“老大人这种层次的存在,哪怕是吹一口气都能轻易毁掉瑶山岛……”
沈崇明听后也是有些怅然。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眼中,凡俗黎庶或许真就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走吧。”
“老大人既然都将咱们送回来了,便先回九州世界看看吧。”
老乞丐微微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九州世界的世界壁垒走去。
与此同时。
笼罩在衍圣峰顶月余之久的千里星云也终于慢慢消失了。
衍圣峰峰顶的阁楼内,盘膝而坐的沈元因为刚突破,还无法很好的控制自身的一切,体表时不时溢散出一种堪比紫府中期的强大气息。
丹田紫府内,古老恢弘的紫府道宫静静矗立着。
道宫深处,沈元的意识之躯负手而立,仰望着头顶上方六颗宛若曜日一般的巨大金丹。
其他修士的紫府金丹表面通常都是遍布着神秘的道纹,正常悬浮在紫府道宫之中。
而他这六颗紫府金丹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首先是大小。
他的紫府道宫本身就远超寻常修士的紫府道宫,而悬浮在道宫上方的六颗金丹,每一颗的大小都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六大金丹之中,大衍金丹表面弥漫着道道乳白色的神秘光带,处在其余五颗金丹的正中央。
而围在大衍金丹周围的其余五颗金丹表面,则各自散发着对应属性颜色的光带,缓慢运转着。
负手而立的沈元心念微动,大衍金丹周遭的五颗五行金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大。
外界,其盘坐的身躯表面也迅速弥漫出大量宛若混沌之气的浓郁星云。
星云中,一道接一道的身形缓步走出,每一道身形体表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赫然都是紫府中期,和他原本一模一样。
房间内的星云慢慢消散,盘坐的沈元缓缓睁开眼站起身,眸光与周围其他五个“自己”对视了一眼,诸多自己皆是会心一笑。
身怀大衍内丹的沈元缓步向前,随后转身朝着五个自己微微拱手:“日后五位就在这阁楼三层潜心修炼。”
“老夫坐镇二楼,所有事情无需你们操心。”
另外五个自己相互对视了一眼,齐齐朝着他的大衍分身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