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淡的能量波动,从一个屋顶上散发出来。
那人的站位并不算隐藏得有多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嚣张。
就站在最高处的屋顶上,双手负在身后,像在观景。
方辰之前扫了好几轮都没有注意到他,如果不是能量波动被自己察觉到,再加上镇上的高阶武者被屠戮殆尽,稍微一点能量波动就很明显,他可能到现在还发现不了。
方辰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人。
身材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站在屋顶上,风吹过的时候衣角轻轻飘动。
他的脸……
方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五官模糊不清,像一张没有画完的肖像画,又像一块被人用砂纸打磨过的玻璃。
方辰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马赛克。
记忆像被打开了闸门,洪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想起一年多前,烬寂山,采集第一道火莲初诞气的时候,遇到的那位五阶异能者。
江临渊。
空间异能,副作用是降低存在感、干扰感知,甚至站在你面前你都能熟视无睹。
但一旦你发现了他,注意着他,还是能看清的。
上次遇到他,就是因为自己感受到火莲初诞气的气息,才发现了他的存在。
也就是他,偷走了第一缕火莲初诞气,导致自己被天岚城刘家怀疑,最终刘家对他下手。
后来刘家子弟被天岚城异能局直接上门执法,那是后面的事了。
方辰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终于想起来了。
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直想不起这个人的存在。
不是他的记忆力出了问题,是那个人的异能干扰了他的认知。
让他看不见,记不住,甚至连忘记这件事本身都被忘记了。
方辰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宁雨薇能听见:“是他。”
宁雨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屋顶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方辰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那个人敢站在屋顶上,这么嚣张地暴露自己,说明他有恃无恐。
先观察一下。
方辰盯着那个人,那人似乎也感知到了方辰的目光。
他的脸还是模糊的,但方辰能感觉到,他在笑。
不是笑给方辰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
像是在说“你终于发现我了。”
方辰没有动,宁雨薇也没有动。
两人悬在空中,和屋顶上那个人对视着。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梧桐镇的废墟里,最后一缕烟也散了。
方辰既然锁定了目标,就不再犹豫。
慑魄瞳全力运转,精神力被念力压缩到极致,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向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层马赛克在他眼前剧烈地扭曲、震颤,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一层一层。
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终于,那层模糊的屏障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见了。
那张脸很普通。
二十三四岁,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嘴唇不厚不薄。
丢进人群里,你绝对不会多看第二眼。
但方辰知道,这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忘了。
他的精神力在识海里为这张脸加上了一层烙印,就像在记忆的墙壁上钉了一颗钉子。
从今以后,这个人就算消失在他眼前,想要再无声无息地靠近,难了。
他自己的被动感知,是由自己指定的筛选规则,一旦发现就会直接预警。
不会再被忽视掉。
方辰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江临渊吗?我记住了。”
宁雨薇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回那个人身上。她的眉头皱着,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辰哥,那个人……你似乎很忌惮。”
方辰没有否认:“嗯。江临渊,燕国五阶空间系异能者。”
听到这个名字,宁雨薇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之前在异能局的敌对名单里看到过这个人的资料,五阶异能,空间系,能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也能瞬间远遁千里。
方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锁定他的气息,不要给他偷袭的机会。”
宁雨薇点了点头,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那个人的周身。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只是看这人实力才地阶一灵晶的程度,就这么可怕了?”
方辰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人:“这就是可怕的地方。才地阶一灵晶就能伤到天阶,战力已经比天阶都厉害了。”
“此子,断不可留。”
屋顶上,那个人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方辰能看见他正在盯着自己。
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说话,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音。
“居然能看透我的脸。你这人,精神力有点东西的。”
他抬起手。
方辰看见他掌心有一团能量在凝聚,不是真元,不是魔力,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透明的、扭曲的光。
那光在空气中流动,像水银,又像熔化的玻璃。
他没有犹豫,冰魄玄玉指一指点出。
宁雨薇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两道寒芒一左一右,封住了那人所有的退路。
天阶的全力一击,就是天阶也要避其锋芒。
那人连看都没看那两道武技。
他站在那里,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两道寒芒距离他只有不到一丈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像有人把那段空间挖走了。
下一刻,寒芒出现在他身后几百米的地方,轰然炸开,冰屑四溅。
方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团炸开的冰雾,心里沉了一下。
空间转移。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