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城墙内侧,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右手按住左肩,把断掉的骨头推回原位。
咔嚓一声,骨头对接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乎听不见,但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破碎的作战服上。
他没有吭声,只是咬着牙,把真元从气海里调出来,包裹住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
韩越的手还按在阵法核心上,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翠绿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落在徐清和身上。
木系的治愈魔力温润如泉,渗入他的伤口,加速骨骼的愈合和肌肉的再生。
徐清和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他看着韩越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声音沙哑:“老韩,灵能省着点用。我受点伤不碍事,自己能调理回来。这灵能武器用了可就没了。”
他说的是城墙上那些各种规格的灵能炮和阵法的储备晶石,那是青阳城最后的家底,用一块少一块。
韩越没有看他,目光还锁在阵法核心上,手指还在往阵纹里灌注魔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别扯这些了。你疗伤也是需要真元的,难道你的命还不如那些物资?”
徐清和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闭上眼,专心疗伤。
土黄色的罡气在体内流转,配合韩越的治愈魔力,把断骨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速度不快,但很稳。
城墙外,那五个鬼族天阶已经重新集结。
怨鬼皇站在最前面,灰黑色的鬼气在他周身缭绕,像一层厚重的铠甲。
他的胸口甲胄上有一道裂缝,那是徐清和的尘劫无量印留下的痕迹,裂缝不深,但足以让他对这个青阳城的院长多看一眼。
火鬼皇站在他旁边,身上的火焰比刚才更旺了,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压着打的憋屈:“怨皇,他们和你打一下就缩回去疗伤,这对我们不是很有利。”
怨鬼皇没有看他,目光穿过护城大阵的光幕,落在城墙上那些忙碌的人影上。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攻城自古如此。这青阳城不过一个二级城市,撑不了太久的。”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大阵的方向一按。
一道鬼气凝成的巨掌从天而降,拍在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韩越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但手指没有离开阵法核心。
怨鬼皇收回手,语气平淡:“往大阵持续输出,消耗他们城市的灵能储备。等大阵结束,我看他们怎么办。”
火鬼皇点了点头,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巨大的绿色火球。
他把火球推出去,火球撞在光幕上,炸开。
光幕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韩越的嘴角又溢出一丝血。
另外三个无灵蕴的天阶也加入了攻击,武技、鬼气、火焰、冰霜,各种属性的攻击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光幕上。
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韩越的脸色越来越白。
徐清和睁开眼,看着那些裂纹,看着韩越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还吊在身侧,没有完全好,但他顾不上了。
他的真元从气海里涌出来,在体表凝成一层土黄色的罡气。
他要冲出去,只有自己上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拖住一会儿,大阵才能少受点伤害。
韩越没有看他,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徐,我去吧。”
徐清和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韩越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魔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的眼神很稳,稳得像一潭死水。
徐清和摇了摇头:“你?”
韩越终于抬起头,看着徐清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你胳膊虽然接好了,但气海震荡还需要时间。我们俩轮番上去,你来操控阵法。放心,比破坏力我不如你,但防御力可不比你弱。况且我的治愈力比你强,受伤也更容易治愈。”
徐清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把手按在了阵法核心上。
土黄色的真元从掌心涌入阵纹,接替了韩越的位置。
韩越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深吸一口气。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翠绿色的光芒,那是木系魔力凝成的护体罡气,不如徐清和的土黄色罡气厚重,但胜在灵活,而且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他冲天而起。
翠绿色的身影穿过大阵的光幕,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轻飘飘地落在那五个鬼族天阶的面前。
火鬼皇最先反应过来,他双手一推,一道暗绿色的火柱从掌心射出,直奔韩越的胸口。
韩越没有躲,他双手交叉,在身前凝成一面翠绿色的木盾。
火柱撞在木盾上,木盾被烧得滋滋作响,边缘卷曲,中心炭化,但没有碎。
韩越的身体被推着往后滑了十几米,稳住之后,木盾上的炭化层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木质,完好如初。
怨鬼皇的眼睛眯了一下。
木系,治愈,防御。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抬起手,五指张开,朝韩越的方向一按。
一道灰黑色的鬼气凝成的巨掌从天而降,比之前拍向徐清和的那一掌更大,更快,更猛。
韩越没有退,他双手高举,在头顶凝成一面巨大的木盾,盾面有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带着生命的气息。
巨掌拍在木盾上,木盾碎了。
像玻璃一样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木屑,在空中飘散。
巨掌的余力拍在韩越身上,他的身体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倒飞出去,撞在城墙外面的一栋临时建筑上。
建筑塌了,砖石瓦砾把他埋在里面。
火鬼皇没有停,他的第二道火柱紧跟着射了出去,目标是那堆废墟。
火柱穿透砖石,穿透瓦砾,穿透尘埃,落在韩越身上。
暗绿色的火焰吞噬了他的身体,作战服被烧穿,皮肤被烧焦,血肉被烧得滋滋作响。
他的护体罡气在火焰中疯狂闪烁,翠绿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火焰在方寸之间较劲,空气都在扭曲。
他咬着牙,从废墟里爬出来,半边身子的皮肉都被烧烂了,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
他的左手还在,右手没了,从肘部以下被烧成灰烬。
他的左腿还在,右腿没了,从膝盖以下消失。
他的脸上有一半的皮肤被烧没了,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但他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