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和没有矫情。
他的左臂还断着,骨头碎裂的剧痛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韩越的木系治愈魔力落在他身上,翠绿色的光芒像春天的雨水,渗入伤口,渗入经脉,渗入骨骼。
断裂的骨头在复位,撕裂的肌肉在缝合,速度快得惊人,但还不够快。
他没有等伤好全,脚下一蹬,从城墙的深坑里弹了起来。
土黄色的罡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凝成一层厚实的铠甲,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他冲天而起。
土黄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那个怨鬼皇。
双手结印,十指翻飞。
灵蕴武技。
尘劫无量印。
这门武技他练了十年,从采集到灵蕴就开始练,一直练到现在。
平日里,他一掌拍出,能在一座小山头上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掌印,掌印边缘光滑如镜,连裂纹都没有。
虽然看表面战力不如那些一击就摧毁一座山的魔法师,但并非如此。
不是他掌力不够猛,是太猛了,猛到岩石在接触掌印的瞬间就被压实,而不是碎裂。
这是力量集中的表现!
他用这门武技在青阳城外的荒山里练过无数次,每次练完,山头上就多一个光滑的凹坑,像被一只巨大的勺子挖走了一块。
但今天,他要打的不是山,是一个人。
印成。
他双手往前一推,一道巨大的土黄色掌印从他掌心飞出。
那掌印在空中急速膨胀,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小山大小,掌印表面有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带着大地的厚重和沉稳。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两侧扩散,地面的碎石被气浪卷起,飞出去几百米远。
怨鬼皇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灰黑色的鬼气。
那鬼气是凝实的,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黑雾,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跳动。
接着往前一推,那团鬼气从他掌心射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五指张开,指尖有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鬼爪和掌印撞在一起。
轰——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声巨响。
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把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阳光从那个口子里倾泻下来,照在战场上,照在城墙上,照在每一个仰头观看的人脸上。
地面的碎石被气浪卷起,飞出去几百米远,砸在城墙上,砸在房屋上,砸在士兵的盾牌上,咚咚咚,像下了一场冰雹。
城墙上的合击团指挥官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几步,但他没有倒,手里的令旗还举着。
掌印和鬼爪在空中僵持了片刻。
掌印上的符文在剧烈闪烁,鬼爪上的幽绿色火焰在疯狂跳动。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较劲,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然后,掌印碎了。
碎成无数细小的土黄色光点,在空中飘散。
鬼爪的余力继续往前,拍在徐清和身上。
他的护体罡气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土黄色的光芒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光团。
鬼爪拍在光团上,光团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徐清和的身体被拍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退了数百米,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护体罡气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纹,但没有碎。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骨头又断了,刚才那一击牵动了还没愈合的伤口,骨茬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咬着牙,把断臂按在身侧,一声没吭。
怨鬼皇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红印,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青阳城一灵蕴的武者,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炼化了一道灵蕴的武者,果然不是那些无灵蕴的天阶能比的。
虽然处于下风,但能让他感到疼,已经足以让怨鬼皇对这个人类高看一眼。
徐清和没有恋战。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后退。
撤。
他的真元在那一掌中消耗了不少,护体罡气也薄了一层。
如果再挨一掌,罡气必碎,到时候不死也得重伤。
他退向城墙的方向,速度很快,但轨迹很稳,没有慌乱,没有迟疑。
韩越的手按在阵法核心上,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朝徐清和的方向一推。
翠绿色的魔力从掌心射出,落在徐清和身前的空处。
魔力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木盾,挡在徐清和和那五个鬼族天阶之间。
木盾的厚度超过一尺,表面有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带着生命的气息。
怨鬼皇抬手,一道鬼气凝成的巨掌拍在木盾上。
木盾剧烈震颤。
韩越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没有松手,木盾上的裂纹在他的魔力灌注下开始愈合。
徐清和穿过木盾,穿过大阵的光幕,落在城墙上。
他的脚踩在石板上的那一刻,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城墙的垛口,稳住身形,把断掉的左臂按在身侧,用真元封住伤口。
血止住了,但断骨还需要时间愈合。
他靠着垛口坐下来,闭上眼,开始疗伤。
土黄色的真元从气海里涌出来,包裹住断裂的骨骼,一根一根地对接,速度不快,但很稳。
韩越收回了魔力,木盾在失去支撑的瞬间被鬼气侵蚀,碎成无数细小的木屑,在空中飘散。
徐清和退入大阵之后,没有急着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