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方辰看了一眼时停次数。
副意识的时停次数已经消耗完毕,只剩下主意识,仅剩下三十次了。
这最近的十天,每天都要消耗十次时停,已经快要见底了。
他不敢想,如果时停次数用完了,他该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因为一想,他就会松掉那口气,而一旦松了那口气,他就真的撑不住了。
又一轮攻击袭来。
火蛇从正面扑来,风刃从两侧包抄,地刺从脚下升起,天雷从头顶劈下。
四面八方的攻击同时涌来。
方辰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进时停,但忍住了。
再等等。吃完这一波攻击,再入时停修养。
他的拳头握紧了,咬着牙,把身体绷成一块铁板。
来吧。
然而方辰还是低估了这一次攻击。
就在他绷紧肌肉的瞬间,一道融合了五种元素的光泽的光束从天上轰下来,直直砸在他身上。
那光束的直径不大,只有手臂粗细,但它的穿透力远超之前任何一道攻击。
它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刺进黄油一样,刺进了方辰的胸口,从前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
方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看着洞里面那些被烧焦的、碎裂的、正在往外涌血的内脏。
疼痛在这一刻才涌上来,剧烈的、撕裂的、像有人在他的体内点了一把火。
他的身体在颤抖。
浑身骨骼在那一瞬间被震裂了大半,肌肉被撕裂,血液被蒸发,心脏被击穿。
裂纹从胸口的洞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布满了全身。
方辰咬紧牙关,把那口涌到喉咙口的血咽了回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开始出现嗡鸣声,意识开始像蜡烛一样摇曳。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识海深处。
不,我还没死!
只要还有一丝残念,我就能忍到最后一刻。
然而,接下来的攻击接踵而至。
轰——
天雷炸开。
方辰的肉身再也坚持不住,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从中心向四周炸裂开来。
哗啦啦——
漫天的金红色血液四散飞溅,像一场血雨,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碎石上,落在火焰上,滋滋作响。
他的身体碎了,碎成了几十块,散落在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
头颅在一块岩石旁边,躯干被挂在一根地刺上,左臂和右臂分别落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左腿和右腿被埋在碎石堆里。
他的肋骨、脊椎、肩胛骨,像被打碎的陶罐,碎片散落一地。
方辰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重量。
就……
就是现在。
进入——时——
他的意念在那一瞬间疯狂地催动时停。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即将消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悄然连接起来了。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头颅出发,穿过虚空,穿过火焰,穿过雷电,连接着他的躯干;
又一根丝线,从躯干出发,连接着他的左腿、右腿、肋骨、脊椎、肩胛骨。
它们在方辰的体内穿行,把那些被打碎的部分一块一块地缝合在一起。
是净壤补天功,是息壤养心晶的力量。
现在,在它濒死的那一刻,它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藕断丝连——
只要还有一丝联系,身体就不会彻底散架。
但下一刻,那些金色的丝线被切断了。
缉杀令的力量像一把无形的剪刀,从虚空中伸出来,咔嚓一声,把那些丝线一根一根地剪断。
方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往下坠,那些刚被连接起来的碎片又开始分离。
轰——
就在那些丝线被切断的瞬间,一股更强大的修复之力从他的体内涌了出来。
他的骨骼里、从他的血肉里、从他的骨髓深处。
方辰认出了这股力量。
这是凤凰的涅槃之力。
金色的光从方辰的每一块碎片里涌出来,一种温润的、柔和的、像晨曦一样的光。
那光照亮了整片荒原,把焦黑的大地染成了金色,把灰暗的天空染成了金色,把那些还在涌动的火蛇、水刀、风刃、地刺、天雷都染成了金色。
那些碎片开始动了。
它们从泥土里拔出来,从地刺上滑下来,从碎石堆里滚出来,从火焰中飞出来,从雷电中穿出来。
它们在空中汇聚,像一群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头颅飞在最前面,躯干跟在后面,左臂和右臂一左一右,左腿和右腿一左一右。
它们在空中排成一列,像一队归巢的大雁。
金色光丝从碎片的断面处长出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春天里从冻土里钻出来的嫩芽。
那些光丝互相缠绕,互相连接,互相融合。
头颅和躯干连在一起,咔嚓一声,骨骼对接。
肋骨、脊椎、肩胛骨,一块一块地拼回去,像拼一幅被打碎了的拼图。
金色的火焰从方辰的体内涌出来,是净化的火焰,是重生的火焰。
那火焰的温度比地阳之火更高,高到那些还在空中盘旋的火蛇、水刀、风刃、地刺、天雷都不敢靠近。
它们像被火烧到的虫子,缩回去,退开,在远处盘旋,不敢再往前。
方辰的皮肤在火焰中重新生长。
他的肌肉在火焰中重新凝聚。
血管在火焰中重新铺设。
骨骼在火焰中重新锻造。
气海在火焰中重新开辟。
他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像擂鼓,像战歌。
方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
身体完好如初,皮肤光滑如新,肌肉饱满有力,气息饱满充盈。
头发长出来了,黑色的,短短的,像刚割过的麦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抬头看着那片被涅槃之火照亮的天空。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还活着。
身体比之前更强了,不是强了一点,是强了一大截。
涅槃之力在修复他的同时,也把他的肉身淬炼了一遍。
“原来这才是涅槃之力!必须要死一次才能真正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