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悬在方辰面前，金色的光芒像一层薄薄的水幕覆盖在皮肤表面，五指张开，掌心朝外，稳稳地挡下了那颗足以碾碎须弥隙的黑球。
连指尖都没有颤一下。
方辰悬在那只手后面，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吐出的血腥味。
他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颗正在消散的黑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救了？
但他不敢放松。
那股金光的质地他太熟悉了，傲性、镇压、带着一种圣洁感。
神族。
他的心里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能够挡住万妖魔君一击的，绝对不是一代神。
一代神的巅峰再强也还是圣阶的范畴，但万妖魔君是神境，能与他正面抗衡的只能是同级别的存在。
方辰的脑子里闪过那个名字。
天命神。
他来这里做什么？
是因为自己杀了神子，他要亲自出手折磨？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方辰不太相信天命神会这么好心出手救他。
他自己和神族之间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杀了那么多神族的人，还让整个神族到现在都没能彻底现世，他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对神族伤害最大的人类之一。
天命神有什么理由救他？
方辰连忙展开精神力，在方圆数百公里内全力搜索。
没有。
除了面前这只手和远处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整个北极大陆上没有任何第三者的气息。
兴许他的隐匿手段远超方辰的感知极限。
万妖魔君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那语气听不出悲喜：“天命神？”
它的身形太过庞大，方辰被刚才的冲击打到了地面以下的冰层深处，此刻仰着头只能看见它膝盖以下的部分，根本找不到它的脸在哪里。
但他从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惊讶的痕迹。
万妖魔君沉默了片刻：“你看中了此人？要他做你的神仆？”
方辰的心沉了一下，他等着天命神的回应。
但等了很久，那道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风雪依然在冰原上呼啸，那只金色的手依然安静地悬在他身前，但没有任何后续的意念从那只手上传来。
就像那只手本身只是一件被留在原地的工具，它的主人并不在场。
万妖魔君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它的语气变了：
“不对……你还没有现世，你是从封神榜里挡住了这一击。”
它顿了一下，说道：
“也罢，不管你是要收下此子还是要护着他，接下来你的本体不能到场，我看你如何办。”
话音落下，万妖魔君动了。
它那庞大的双臂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手掌向上摊开，像是在托举什么沉重的东西。
冰层在震动，空气在流动，连天空中的云层都在以它为中心缓慢旋转。
然后方辰看见了，从北极大陆的冰层深处、从那些幽蓝色的冰隙中、从脚下的土地里，无数光点正在升起来。
那些光点颜色各异，有的金，有的蓝，有的白，有的青，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从地底深处涌出，在万妖魔君掌心的方向汇聚。
方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画面。
那些光点汇聚的方式，像极了前世他见到的动漫里的招式。
元气弹！
只不过万妖魔君汲取的不是单纯的元气，而是万物之力，风、水、土、冰、火、光，一切属于这片天地的东西都在他的召唤下朝他的掌心汇聚。
那些光点在他手中聚集成一个球体，看起来不大，但方辰知道那只是因为万妖魔君的手太大了。
那个光球实际的大小起码有一座山那么庞大，悬在它的掌心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压迫感。
方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击自己绝对挡不下来。
他四处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居然在期待天命神再次出手。
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手里，这种感觉很难受，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没有路，回头也没有路，只能等着一个不确定会不会伸出的手。
他和神族之间的事他自己清楚，他不认为天命神会为了一个杀了他那么多族人的敌人而真正和万妖魔君开战。
然而下一刻，一道金色的光线从虚空中射出。
那道光线很细，像一根被拉长的金线，在空中缓缓展开，铺平成一道金灿灿的卷轴形状。
看起来像古时候皇帝的圣旨。
卷轴缓缓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号和文字排列在纸面上，像一部被浓缩到极致的天书。
方辰的慑魄瞳捕捉到了那些符号的结构，这道法术和缉杀令同根同源，但复杂度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试图解读那些符号的含义，精神力像一条细线探入卷轴的表面，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意象。
围困、绞杀、束缚、吞噬、毁灭、缉杀……
无数种攻击方式在那些符号中重叠交织，像一座由数百种术法堆叠而成的宝塔，每一层都是独立的，每一层又都和整体连为一体。
方辰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东西比缉杀令的逼格高太多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万妖魔君看到那道卷轴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它掌心的光球还在旋转，但它的注意力已经从那颗光球上移开了，落在那道金色的卷轴上。
它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种波动：“天命神！你居然动用法旨！”
“这可是你一个时代只能用一次的底牌！用来对付全盛时期的我，而且你本人不在场，威力减半，你认为你有把握吗？”
它的声音沉了下去：“到时候你没了法旨，我和冥河不会放过你的。”
那道金色的卷轴没有回应。
它安静地悬在空中，像一个沉默的判决书，只是那些金色的符号开始从纸面上浮起来，一个一个地脱离卷轴，朝万妖魔君的方向飘去。
那些符号落在它的鳞片上，形成一层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它的脚踝向上蔓延，最后覆盖了它整张面容。
万妖魔君的身体被那些金色纹路包裹着，像一尊被贴上封印的远古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