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刻意……
那这老头对自己的了解,便远不止那“旧疾”那般简单了。
无论是哪一种。
黄风怪都不想再探了。
也不敢再探了。
“罢了。”
黄风怪收回了目光,不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那声“罢了”里,透着一股子心灰意冷的萧瑟,又像是疲惫。
“本大王……要回洞府闭关修行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轻:“你们,自便就是。”
说话间,黄风怪转过身去。
那件大红的披风猛地一甩,在黄沙中扬起一道烈烈的弧线,便大步朝黄风岭深处走去。
临走前。
似是不经意地,朝地上那两只被虫军师一巴掌扇晕的小妖伸出一指,轻轻一点。
“嗡。”
一丝微弱的妖力没入二妖体内。
那两只小妖浑身一颤,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待看清那正独自往洞府方向走去的大王背影时,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也顾不上满身的沙土,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两道慌慌张张的小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漫天黄沙之中。
姜义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深远,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
此间事了。
那黄毛耗子既已表了态,这八百里黄风岭,便算是畅通无阻了。
姜义也不多留,收了先前虚张声势的阵仗,与黑熊精一道折返回了僧人落难之处。
白花蛇早已隐去了身形,藏在一旁不知哪个角落里。
那僧人此刻已经醒转。
他坐在荒野之中,衣衫凌乱,满身尘土,行囊丢了,医册没了,连那根防身的锡杖都不知被抛到了何处。
一副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狼狈模样。
可他只做了短暂的休整,便双手合十,面朝东方遥遥一拜。
而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回头张望一眼。
哪怕两手空空,身无长物。
他也再度毅然决然地迈开了脚步,踏上了那条向西的路。
姜义与二妖自是如先前那般,隐匿身形,架起云头,在天际不紧不慢地跟着。
僧人重新走进了黄风岭的地界。
才行出没多远,便在那平整的黄沙路边,瞧见了一堆熟悉的物件。
他那丢失的行囊端端正正地摆在路中央,半竹篓医册完好无损地靠在一旁,那根锡杖更是斜斜地插在沙土里,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铜色光泽。
一样不少。
僧人当即面露欢喜,只当是佛祖显灵,庇佑他这取经之人。
他跪倒在黄沙之中,连连叩首,将那漫天的佛祖菩萨谢了个遍。
而后,他重新背起竹篓,拄起锡杖,拍了拍膝上的沙尘,抬头望了望西方的天际。
依旧是一路向西。
云端之上,姜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却什么也没说。
黄风岭的风,依旧在吹。
但这一回,那漫天的风沙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总是恰到好处地绕开僧人脚下的路。
那些平日里肆虐横行的狂风,此刻温驯得如同被人牵住了缰绳的野马,只在远处低低地呜咽,不敢越雷池半步。
僧人自然不知其中的缘由,只当是佛缘深厚,一路走得安稳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