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之上。
姜义盘膝坐于云端,背脊挺直,那根阴阳龙牙棍依旧斜斜地背在身后。
黑熊精与白花蛇一左一右地护卫在侧,可那两双妖目,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棍子的阳端上瞟去。
一瞟,便忍不住微微皱眉;
再瞟,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上半步。
也不怪他们。
那棍端之上,一团熊熊燃烧的风火之力,正被诡异地锁在方寸之间。
三昧神风与红孩儿真火交融纠缠,不断盘旋压缩,每时每刻都在躁动不安。
那股力量太过精纯,也太过狂暴。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二妖也能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姜义自然察觉到了二妖的忌惮。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觉得这般大摇大摆地背着个“火把”满天飞,实在是张扬得有些过分了。
这与他一贯低调苟命的行事作风,严重不符。
可一时之间,他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黄风怪的三昧神风,本是天地间罕见的异风。
这风助火势、两相交融之下。
那原本还能勉强驾驭的真火威势,瞬间汹涌了无数倍,早已超出了他如今初成的阳神法力所能压制的极限。
想要强行收入壶天,力有未逮。
要解决这个麻烦,便只有一条路。
寻一件能与这融合了神风的纯阳之火相匹敌的至阴宝物,重新配比,将阴阳调回完美的平衡,方可收发由心。
可这等天地至阴的奇珍异宝,又哪里是去集市上买大白菜?
毫无头绪。
姜义叹了口气,暂且将这桩心事压在心底,留待日后再想办法。
眼下,先顾好脚下的路。
过了黄风岭,这一路倒还算顺遂。
僧人一路西行,一路传那医道。
每过一村一镇,他便取出竹篓中的《存济医册》,分赠当地百姓。
遇上病痛中的世人,更是驻足停留,亲手施治。
他的医术算不得多高明,可那一份耐心与赤诚,却是实打实的。
每一个被他救治过的村落,都会在他离去时自发地送出许远。
有些孩童甚至追在后头跑出了好几里地,直到那个背着竹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沿途虽也有些小妖小怪出没,但在天上那三位煞神的暗中威慑下,连个敢冒头的都没有。
偶有不长眼的,远远嗅到了那股不属于凡间的气息,便吓得屁滚尿流,钻回洞里再也不敢出来。
僧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觉得这一路走来,山清水秀,路遇贵人,当真是佛祖保佑。
如此行了足足三四个月的光景。
那半竹篓的《存济医册》,一本接一本地散了出去,终于是散了个干净。
僧人回头看了看空空的竹篓,面上并无遗憾,反倒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而前方。
那条传说中水波翻滚、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的流沙河,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河面宽阔无际,浊浪滔天,水色浑黄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云头之上。
黑熊精与白花蛇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向了姜义。
他们心中想的是同一件事。
三十年前,便是这位姜仙师,亲自将上一位取经的僧人护送到了这流沙河畔。
然后……便再也不管不顾,就那么眼睁睁地任由他被水里窜出来的妖怪卷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