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仙师袖手旁观。
这一次……又待如何?
两双妖目齐齐落在姜义的侧脸上,等着他的答案。
姜义立在云端,不言,也不语。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如水,注视着下方。
他看着那僧人一步步走到河边。
看着那浑黄的河面忽然翻涌出滔天的浊浪。
看着那个一头红发、面目狰狞的水怪破浪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僧人……
看着那僧人,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卷入了滚滚流沙之中,没了踪影。
河面重归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弥陀佛。”
姜义在心中轻轻诵了一声佛号。
那声音无人听见,也无需任何人听见。
他转过身。
面对那一黑一白两只早已看傻了眼的妖怪,面色平淡,语气从容,只道了一声:“二位,辛苦了。”
而后,他便不再回头看那流沙河一眼,驾起祥云,起身折返。
黑熊精与白花蛇面面相觑。
那两张妖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与茫然。
辛辛苦苦护送了一年多,翻山越岭,斗妖除孽,提心吊胆地护送着那个僧人走了这一路……
就为了站在这儿,看着他被妖怪拖进河里?
这仙师的行事风格,当真是……令人费解到了极致。
但二人终究不敢多问。
跟着姜义这么久,他们至少学会了一件事。
这位仙师做的每一件事,都必有深意。
哪怕眼下看不懂,日后也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当下,只能满头雾水地驾起妖风,跟着那朵祥云,往回飞去。
回程的路,姜义走得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走得很慢。
每当途经那些僧人曾经停驻过的村落城镇,那些留下过《存济医册》与《正气功》的地方。
姜义都会让云头稍稍放缓,在高空驻留片刻,暗中观察一番。
若是那医道传播得顺利,百姓受惠,村中已有人照着医册开方救人,他便含笑点头,不作停留,飘然离去。
若是遇到传播不畅的。
或是被当地的庸医嫉恨、暗中阻挠。
或是被那些个地痞恶霸觊觎、妄图将医册据为己有拿去敛财的。
姜义便也不介意多费些功夫。
顺手显化些“神迹”,暗中出手,将那些碍事的麻烦料理得干干净净。
手段不重,却精准利落,做完便走,不留痕迹。
当事人回过神来时,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再也不敢打那医册的主意。
如此走走停停,费了不少时日。
终于,那波涛依旧的鹰愁涧,再度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姜义在崖边落下云头,转身面对那一路相伴的黑熊精与白花蛇,拱手一礼,郑重道别。
黑熊精挠了挠头,憨憨一笑,瓮声瓮气道了句:“仙师保重,俺老黑随叫随到!”
白花蛇则只是垂首一礼,那双狭长的蛇眸深深看了姜义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究也没多说,转身随黑熊精一道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