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目送二妖的身影,消失在西牛贺洲天际。
这才转过身,如清风般越过了那道湍急的天堑。
回到涧这边,却发现那水神庙中空空荡荡。
孙儿姜钦不在,孙媳桂宁也不在。
那湍急的涧水之上,只有一道略显虚幻的影子,正手持竹篙,忙忙碌碌地渡着那些往来的客商。
动作娴熟,应对自如,只是仔细看去,那身形总透着几分不够实在的飘渺。
姜义一眼便看出,那不过是姜钦留下的一道分神符,维持着渡口的日常运转。
见那道分神忙得脚不沾地,姜义也就不去打扰,径直上了半山腰,去了里社祠。
老桂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那棵老桂花树下,摆着一张藤椅、一壶粗茶,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那张老态龙钟却精神矍铄的脸上。
见姜义回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亲家回来啦?”
姜义笑了笑,也不客套,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递来的茶,随口问起了姜钦与桂宁的去向。
老桂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这才道出了原委。
原来,这夫妻二人前些日子,便已受了姜亮的指点。
以那新任水神的身份,沿着鹰愁涧下游那八百里水域,去传播那《存济医册》与《正气功》去了。
水域沿途的百姓、渔民、船夫,乃至那些水中修行的精怪小妖,但凡有病痛的,都在他们的施治范围之内。
姜义闻言,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颇为欣慰。
这帮后辈,倒是一个赛一个地通透。
不用他多加叮嘱,便已想到了该做的事,而且做得有模有样。
老桂端着茶杯,话说到一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姜义背后。
那根模样大变的阴阳龙牙棍,斜斜地背在姜义身后。
棍端的风火之力虽被强行压制,却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与隐隐约约的呼啸声。
即便隔着数尺,那股狂暴的气息,也足以让寻常修行者心惊胆战。
老桂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围着姜义转了一圈。
“啧啧啧……”
他啧啧称奇,那双老眼里满是行家的鉴赏与毫不掩饰的羡慕:
“亲家公,你这棍子,当真是集了天地精华!这股子风火之力,已是非同寻常了!寻常的法器在它面前,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姜义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棍子是好棍子。”他无奈道,“只是这般带在身上,如芒在背,实在太过扎眼。”
他看向老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常见的恳切:
“亲家,你见多识广。这等麻烦,可有什么解决之道?”
老桂闻言,先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茶都差点洒了。
“亲家公啊!”
他拍着大腿,“你这般的‘麻烦事’,是这天下修行人打着灯笼都求之不得的宝贝疙瘩!你倒好,嫌它扎眼!”
笑归笑,老桂到底还是正经了下来,收了笑意,给出了两条路子。
“要解这麻烦,无非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你再去修习更高深的壶天收纳之术,强行将这风火镇压,收入须弥之中。”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那棍子的阴端:
“其二,去寻一件能与这纯阳之火相匹敌的至阴宝物,比如那传说中的万载玄冰,或是九幽冥水。将其重新配比,达到阴阳的完美平衡,方可收发由心。”
说完,他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坦然:
“但这两样东西,都绝非凡物。便是我这老头子,也变不出来给你。”
姜义听罢,也不意外。
他心中清楚,这等事急不得。
天地至阴的奇珍异宝,若是那么容易便能寻到,也就算不得什么奇珍了。
当下,他也不再叨扰,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粗茶,起身拱手告辞。
老桂也不留他,只是靠在藤椅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代我问候那边的娃娃们。”
姜义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化作一道金光,伴着那烈烈风火,掠过山峦,越过溪涧,朝着那魂牵梦萦的两界村,飞去。
姜义回到两界村,连前院都没去。
他化作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径直落入了自家那静谧的后院。
一年半未归,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先回到这最熟悉、也最自在的方寸之地,轻轻松松地喘口气。
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背后那根宛如烫手山芋般的阴阳龙牙棍解了下来。
棍身脱离后背的一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