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根棍子被稳稳地立在了地上,棍端的风火之力虽依旧翻涌不休,却并未暴走失控。
“呼……”
姜义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去了这重负,肩背间那股子灼热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仿佛连骨头都松快了几分。
一年半未曾归家,这后院的景致依旧,倒也没生出什么生分来。
那灵泉池畔的仙桃树,似是比离家前更加繁茂了几分。
枝干虬结如龙,满树叶片苍翠欲滴,那股子清灵之气浓郁得几乎要逼人眉睫,像是整棵树都在静静地呼吸着天地的精华。
只可惜。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仙根,纵是生机勃勃、枝繁叶茂,却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始终未曾萌发出半点要开花结果的嫩芽。
姜义也早已习惯了这仙根的慢性子。
急不得,催不得,它要什么时候开花,那是它自己的事。
他这做主人的,只管浇水施肥便是。
姜义走上前去,蹲下身,将那一直缠绕在仙桃树根部、默默汲取着星辰土气的青藤,轻轻解了下来。
而后,将这条青藤重新缠绕在了那根正不断往外散发着惊人风火之力的阴阳龙牙棍上。
青藤倒是一如既往,乖巧得很。
一沾上棍身,那细密的根须,便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探入了下方的地脉之中,开始源源不断地汲取地气,温养着那乌沉木的棍身。
木气润泽之处,棍身表面那些因灼烧而生出的细微裂纹,似乎也在缓缓愈合。
姜义看着这一幕,面上虽有几分欣慰,心中却清楚得很……
这法子,终究不过是饮鸩止渴。
棍子的阳端上,三昧神风与红孩儿真火交织缠绕,那股力量太过霸道。
他真怕这火势太强,若无生机补充,迟早会像烧蜡一般,将这好不容易炼成的法宝棍身给生生烧毁。
用青藤的木气去温养棍身,确实能保住它不至于毁去。
可木生火。
随着青藤日复一日以纯净的木气滋养,那阳端的火焰得了“柴薪“,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只会变得更加汹涌。
到了日后,想要再寻一件能与之匹敌的至阴之物来压制平衡,便是难上加难了。
可这世上的事,向来是顾头顾不了腚。
眼下之法,也只能先解决燃眉之急,保住棍子再说。
至于日后的麻烦,日后再想。
安顿好了法宝,姜义直起身来,放出神念,在院中缓缓感受了一番气息。
那一旁的树屋之中,一道气息悠长而平稳,如深潭无波,如老松扎根。
妻子柳秀莲,依旧在那里,静静地闭关修行。
自打姜义修成阳神之后,柳秀莲也开始按着老君山的法门,转修那卷《纯阳乾元金液还丹章》。
她的性子本就沉静内敛,修行这件事上更是有着一股子不声不响的韧劲。
只是,她到底是底子薄了些。
肉身经络远不如姜义那般经过千锤百炼的强悍,更未曾经历过姜义在浮屠山上那等机缘。
那三杯如饮仙酿般的灵茶,一杯洗髓,一杯伐毛,一杯通神,那等际遇可遇不可求,旁人羡慕不来。
因此,即便是在这灵气充裕的树屋之中,苦修了一年有余,她至今仍停留在最初步的“采药归壶“阶段。
一点一滴地,在丹田气海之中,艰难地收集着那微弱的纯阳之气。
进度虽慢,却从未中断。
姜义轻轻推开树屋的门。
屋内光线柔和,灵气如薄雾般在四周缓缓流转。
柳秀莲盘膝而坐,面容恬静,呼吸绵长。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往日操持家务的烟火气,多了几分修行人特有的沉静与安宁。
姜义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将门带上了。
说起来,这一年半虽是在外头风餐露宿,护送僧人西行,但大多数时候,姜义也不过是在那高高的天际之上默默驾云跟随罢了。
除了在黄风岭动了那一次手,一路上倒也没费什么大的心神。
因此,他自己的修行,可是半点都没落下。
每日清晨采纳朝阳初升之气,正午吸纳日中至阳之精,傍晚收敛落日余晖之韵,
这三遍采纳天地纯阳之气入体的水磨工夫,他一次都没少做。
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如今,他那丹田之内,早已攒下了一笔极为丰厚的纯阳大药。
那股力量蛰伏于气海深处,厚实沉稳,如同一座尚未点燃的火山,只待那最后的契机到来,便将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