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姜义推开了树屋的门。
屋内,柳秀莲双目紧闭,面泛红光。
那红润从双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连呼吸都比方才绵长了数倍。
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一池温泉之中,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暖融融的光泽。
姜义施展了熬战之法。
他毫无保留地,将这一年半以来,在西行途中辛辛苦苦积攒下的纯阳大药,尽数渡入了妻子体内。
时而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顺着她的经络缓缓渗透;
时而如决堤之水,浩浩荡荡地灌入她那干涸已久的丹田气海。
柳秀莲那略显单薄的神魂,正贪婪地吞噬消化着这股庞大而温润的纯阳之力。
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面上的表情在沉静中隐隐透着几分餍足,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了。
姜义放轻了脚步,退出了树屋,将门轻轻带上。
他站在那棵仙桃树下,整理了一番略显凌乱的衣衫,拍去了肩头的几片落叶。
抬头看了看天,日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才倒背着手,神清气爽地,往那山脚下的存济医学堂晃悠了过去。
还未踏进那气派的学堂大门,一股浓郁的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那气息很杂,又很醇。
药香与墨香交缠在一起,混着几分书卷的清气与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姜义深吸一口,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了。
学堂内,依旧是那般井井有条。
学子们或诵读医经,或研习药理,或在药圃中辨认草药,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课业。
那股子蓬勃向上的劲头,比他离开时更甚了几分。
而更让姜义感到惊喜的,是另一样东西。
随着这一年多来,《存济医册》在天下各地广泛散播。
尤其是随着那位西行僧人,一步一个脚印地将医理与正气功传入了西牛贺洲。
这存济医学堂,作为一切善果的源头,所汇聚而来的功德之气,已是愈发浓厚了。
那是一种肉眼不可见、却能被修行之人真实感受到的淡金色氤氲。
它弥漫在学堂的每一寸空气之中,渗透在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房梁之内。
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在这股庞大功德之气的日夜加持下,学堂里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那些个埋头苦读的学子们,一个个精神饱满,神思敏捷。
哪怕是挑灯夜读到三更半夜,第二日照样生龙活虎,连个哈欠都懒得打。
那些原本枯燥晦涩的医理典籍,如今读起来竟像是顺水行舟,理解与记忆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不止一成。
有几个资质平平的学子,姜义离开前,还在为一篇基础的脉理苦苦挣扎。
如今再看,竟已能磕磕绊绊地开方辨证了。
虽然方子开得还有些粗糙,可那进步的速度,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而作为这功德之气大头的诸位夫子与讲师们,所受到的好处便更加明显了。
姜义信步来到修书阁外。隔着窗棂,他瞧见了正在里头为一个疑难医案争论不休的华元化与张仲景。
两位老人家各执一词,你引经据典我摆事实讲道理,争到面红耳赤处还不忘互相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