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他忽然大笑一声,石缝里回荡着隐隐的共鸣,回声随着笑意滚荡而去:
“其实啊,也不过就是吃剩的桃核里,蹦出来的树芽儿!”
他一边笑,一边随意转了转手中的动作,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促狭:
“虽说缺了天上的灵气灌溉,这树啊,再也没了那些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一熟的死规矩。”
他懒洋洋地咂了下嘴,像是在追忆:
“不过,这口味和灵效嘛……”
他懒洋洋地咂了下嘴,神情一副半调侃半感慨的模样:
“自然也就……嘿,有了些差距了!”
姜义尚未开口发问,那猢狲自个儿却早已按捺不住。
好为人师、爱显摆的毛病一犯,他便拍了拍胸膛,自顾自地吹嘘起来:
“老头儿,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他眯起眼,得意得尾巴差点翘上天:
“论种这蟠桃的门道,这天上地下,除了俺老孙,哪还有几个能比得上的?”
“啧,当年俺老孙在天上……呃,当齐天大圣那会儿,可把那些仙树的脾气摸了个通透!”
接着,他便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滔滔不绝地唠了起来,噼里啪啦倒出了一长串关于种植、培育蟠桃的门道。
从土壤的调配,到浇水的时辰;
从修枝的精妙讲究,到防虫的仙符咒法……
姜义自是站在一旁,一脸专注,垂手静听。
那大圣嘴里滔滔不绝,方才一通讲解中关于药理和农事的话头,他多少还能理得出些眉目;
可一提到仙家法力与天庭秘术时,那玄之又玄的高深道理,便顿时如迷雾笼罩,绕梁而不散。
叫他听得云里雾里,闻所未闻。
然而,姜义从头到尾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半分茫然也未曾露出,
只安安静静地听着,垂眸含笑。
将这些无价的言传,一字一句,全都稳稳记在了心里。
等到这位大圣终于歇了口气,姜义这才缓缓躬身拱手,面上带着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话语真诚而不卑:
“多谢大圣指点迷津。”
他稍稍顿了顿,眉眼间的神色多了一层郑重:
“待老朽回去后,必当一试。倘若来日,真能结成桃子,定然第一时间,送上山来……给大圣先尝个鲜!”
猢狲一听,顿觉这话十分对他的胃口。
他不由咧嘴一笑,满脸的得意,随手指了指姜义,毛茸茸的指尖在空中晃了晃:
“你这老头儿,虽说忒无趣了些,可还算懂事,够意思!”
话头一转,他又一拍胸膛,满是气壮山河的豪迈模样:
“等回头,俺老孙出去了,定带你去尝尝……真正的好果子!”
姜义闻得此言,却并未急于附和。
反倒面上露出几分好奇之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像是洞察,亦像是探询。
“哦?大圣的意思是……还有出山的一天?”
他语声稍顿,如闲话家常般又添了一句:“不知大圣,可是如何得知的?”
猢狲听罢,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敛,火眼金睛骨碌碌一转,在姜义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他那身子在石缝间微微前倾,猴脸凑得近了些,像是要吐露一个天大的机密。
语调也随之低了下来,却是越压越神秘:“你可曾知晓……”
说着,毛茸茸的手从石缝间探出一指,直指头顶那五行山巍峨的天际:
“这山上,可是常年有人看守。”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缓缓挑起一抹极其狡黠的笑,似是有意卖了个关子:
“能在这地界上当差的,那都是如来老儿手底下,最心腹的、最得力的人。”
话锋至此,他稍稍仰起头,眉宇间泛起一丝戏谑。
紧接着,他轻轻一哂,嗓音又缓缓扬高了半分:
“可这些心腹,这些年来对俺老孙……”他长长拖了音,眼神里透出几分愈发傲然:“那叫一个客客气气,哪敢失礼半分。”
猢狲眯起了眼,似乎是在品味某种自我沉醉的快感,又似乎在故意拖长节奏,给姜义留下些耐人寻味的余地。
语气悠然,尾调全是藏不住的张狂:
“足可见得啊!至少在他们眼里,俺老孙……迟早还有出山、复起的一天!”
言及此处,他又咂了咂嘴,抬眸轻扫了眼山巅的方向。
目光灼灼如炬,表情里浮现出几分笃定: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愿,也不敢,得罪俺老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