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绝望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方才刚恢复清明的眼眸,已经开始重新泛起涣散的迹象,清醒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流走。
“老奴……老奴也不清楚啊……”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只知晓那段日子,龙王爷时常率领亲随,隐秘外出,似是在暗中调查着什么事情。”
“可老奴不过是看守龙门的护卫,平日里只管龙宫外围的防卫,哪里敢去过问王爷的行踪?”
“后来……”
福伯沙哑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后来有一天,龙王爷突然独自回来了。亲随……一个都不见了。”
“他老人家的面色难看极了,那一身原本纯正的水龙之气,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他一回来便将自己关了起来,闭关不出,谁也不见。”
“再后来……”
福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张长满毒刺的脸上满是不忍回首的悲恸:
“再后来,老奴便发觉龙王爷从模样到性情都变了。那平日里宽厚温和的主子,变得暴戾、阴沉,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老人家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不妙,拼着最后一丝理智,自行前往镇海殿,将自己封了进去。”
“可……终究是无济于事啊。”
福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沙哑,仿佛连这短暂的清醒也在被那邪毒一寸寸地蚕食回去:
“那股子邪毒太霸道了。我等甚至还来不及向泾河水府发出求援的信号……便也一个个地变成了这般……”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满身毒刺、面目全非的躯体,老泪再次滚落:
“鱼不鱼,鬼不鬼的模样了啊……”
福伯的话音刚落。
那双方才刚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眸子,瞬间便被那令人心悸的幽绿毒光重新吞没。
理智如退潮般飞速褪去,疯狂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张开那长满毒刺的巨口,疯狂地朝近在咫尺的阿清扑去……
“嘣!”
姜鸿面色冷峻,手中法诀一捏。
缠绕在福伯身上的水绳骤然收紧,将其死死缚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阿清望着再次沦为怪物的福伯,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绝望。
方才那短暂的清醒,仿佛一场残忍的梦,醒来之后只剩下更深的黑暗。
进,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退,是抛弃父王与满宫旧部的诛心之举。
她被困在了这进退两难的绝境之中,动弹不得。
姜鸿缓步上前,看着那些不断挣扎嘶吼的变异水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转头看向阿清,原本到了嘴边的“怪物”二字,在触及到她那清冷而又满是悲恸的面庞时,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你这秘法,果真有些门道。”
他改了口,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竟连这等深度污染者,也能让其短暂恢复清灵。”
阿清苦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无力,透着说不尽的绝望。
“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发涩:
“我法力低微,这秘法消耗又大。我救不了他们,更……救不了父王。”
“如今唯一的线索,或许便在令尊身上了。”
姜鸿冷静地分析着局势,目光灼灼地落在阿清脸上,语调沉稳而笃定:
“一个人的力量固然有限。但若是多几个人,便未必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公主若是信得过在下,能将此秘法传授于我……”
“不行。”
阿清几乎是脱口而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沉着的青年,眼中的绝望却并未因他的话而消减半分:
“姜公子,你确是身手不凡,那一身水法也绝非寻常。但论起实打实的修为道行,你便算比我高些,也绝不会强出太多。”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
“不是我不肯传授秘法。只是就算你我二人合力,耗尽元气,也难以救得这宫中一人。更何况……是父王那般深厚的道行,与那等恐怖的污染程度。”
她咬了咬牙,面容变得坚毅起来,那份龙族骨子里的倔强,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姜公子,这一路上你已帮了阿清许多,阿清心中感激。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倾力报答。”
“只是我洪江龙宫的祸事,总该由我自己来扛。万不可再连累公子陷于险境之中。”
面对阿清的决绝,姜鸿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笃定的自信,那神情不像是在逞强,倒像是胸有成竹:
“我自有我的法子。”
“如今也无其他线索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