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污秽之力一旦沾身,便像有了生命般开始顺着毛孔疯狂往体内钻去,直叫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寒。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龙宫上空,敖坤那中气十足的爽朗声音,再次滚滚传来,在残破的大殿废墟中来回激荡:
“姜老弟啊……老哥我早便劝过你,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还是太年轻,太容易轻信于人了些。”
他话说得痛心疾首,仿佛真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长辈:
“你看看!被这老怪物的伎俩给瞒骗了吧?”
“那死水之毒何等霸道,岂是他三言两语便能压制得住的?你这一片好心,反倒险些喂了这头白眼狼啊!”
一旁更有灞河兵将,争相称赞水君识人之明,才得以及时救得下方性命。
字字句句,颠倒黑白。
阿清立在下方,听着这番倒打一耙的无耻之言,气得浑身发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无耻!”
她咬牙切齿地怒骂出声。
可这声音落在眼下这片混乱的江底,却显得如此微弱。
几乎转瞬便被那毒气翻滚、龙王咆哮与兵将鼓噪之声吞没。
此刻,洪江龙王正发了狂似地四下冲撞、疯狂破坏,那漫天污毒如影随形,所过之处尽成绝地。
众人光是拼尽全力去抵挡这致命的毒气与失控龙威,便已是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哪里还有余暇,去与敖坤争辩什么是非黑白。
姜鸿亦是面色一寒。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事到如今,洪江龙王已在诸多水族面前彻底发狂。
局势既成,众目睽睽之下,便是他们有理,也说不清了。
紧接着。
柳锦儿那娇媚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她一扫先前那副娇嗔做作的姿态,面上的妖媚笑意褪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那张真正的面孔。
冷漠,阴狠,不留余地。
“诸位听令。”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混乱的江底,落入每一个水族的耳中:
“底下那怪物,已是彻底被死水之毒所污染,丧失了所有理智与神性。”
“他……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位洪江龙王了。”
“而是一头只会为祸江海、屠戮水族的……嗜血妖孽!”
她那纤细雪白的手指,冷酷无情地指向下方那道庞大而狰狞的龙躯。
眼底没有半分旧识情面,只有赤裸裸的杀机。
“我沣水水兵听令!”
“为了这八百里水域的安宁,为了我等水族的存亡……今日,必将此等妖孽就地正法,斩草除根!”
“杀!”
这一声令下。
沣水那边原本严阵以待的妖兵瞬间骚动,杀气沸腾。
无数兵刃寒芒闪烁,黑压压的身影宛如潮水般向下压来。
而另一边,敖坤自然也不甘落后。
他那双铜铃般的环眼,死死盯住了下方,身上已然沾染了斑驳污毒的姜鸿一行人。
面上却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神色。
他声音雄浑,在法力加持之下震彻整片水域:
“我灞河的儿郎们!随本水君……去营救姜老弟!”
“他们为了查探敌情,不慎沾染了那可怕的污毒!弟兄们动手时,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满口都是“营救”二字。
可那双环眼里的凶光,却是半分也未加掩饰。
“在他们被那毒气彻底侵蚀、完全变成怪物之前……”
说到这里,敖坤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万万……不可伤其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