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那张粗犷的脸硬是皱出了几分苦相,连连作揖,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罪责,实在不小。”
“还请前辈……体谅我等苦衷,切莫为难晚辈啊。”
一旁的柳锦儿闻言,也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那张娇媚的面容上,硬是挤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神色,细声细气地附和道:
“是啊,前辈。”
“敖大哥所言极是。”
“咱们这些做下属的,也都是身不由己,万万不敢逾越了规矩。还望前辈明鉴,莫要见怪。”
二人这一唱一和。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嘴上说得全是规矩、苦衷、身不由己。
可骨子里,无非就是一个意思……
不愿去。
哪知。
姜锋听完这一番推诿之词,那张威严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是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意里,没有被人驳了面子的难堪。
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火气。
仿佛敖坤与柳锦儿方才那番官腔十足、滴水不漏的推托,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哦?”
姜锋微微挑眉,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
“你们要的……是水府调令?”
“这有何难。”
“我给你们……写一张,便是了。”
此言一出。
敖坤与柳锦儿,齐齐愣住。
二人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继而错愕,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近乎荒唐的神色。
写一张?
调令这等东西,也是能随手“写一张”的?
可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
姜锋已是大大方方地自那宽大紫袍的大袖之中,摸出了一方空白绢帛。
随手一扬。
那绢帛便平平整整地悬在了他身前的水流之中,纹丝不动。
紧接着,并指如剑。
指尖之上,金光微微一闪。
下一刻,竟就这么在那绢帛之上,轻描淡写地写了起来。
没有蘸墨,没有笔砚。
可随着他指尖划过,一道道笔锋却自然而然地浮现于帛面之上,龙飞凤舞,行云流水。
不过须臾之间,便已写下了两句简短至极的调兵军令。
那字迹说不上如何工整。
却自有一股纵横捭阖、睥睨四方的法令气度。
写完之后。
姜锋又像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摸出了一方四四方方的小巧印章。
只见姜锋将那印章拿到嘴边,极随意地哈了一口气。
然后。
在那绢帛末尾处,轻轻地……盖了下去。
“啪。”
一声极轻。
敖坤与柳锦儿看着这位前辈,这一连串举动,眼睛都快看直了。
“前辈……”
敖坤脸上的神色,顿时难看得像是生吞了一斤黄连。
他硬着头皮,正要再挤出几句解释来,试图把这事再往回圆一圆:
“您这样……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然而。
他话才说到一半。
“唰!”
姜锋随手一挥。
那张刚刚写好的调令,已然稳稳落入了敖坤那宽大的手掌之中。
敖坤下意识地低下头。
他原本只是想敷衍地扫上一眼。
或者说……
他的目光,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被那方看似不起眼的章印,死死吸住了。
神祇之间的调令、印信,可从来不是凡俗官府那般,只认个朱砂红印、认个纸面真伪就算了事。
这等法令之物,真正认的,是其上所蕴含的神位气机、法统神韵。
以及那独属于上位水府、绝不可能作伪的法令威压。
而就在敖坤的指尖,真正碰触到那方印章的瞬间……
轰!
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恐怖龙威,伴随着那股独属于大海深处的咸湿气息。
骤然自那绢帛之上翻涌而出,宛如惊涛拍岸,顺着他的手掌,狠狠灌入神魂。
敖坤浑身一震。
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虽只是泾河水域的一方河君。
可到底也是排得上号的老牌水神,这么多年下来,自然曾有幸接授过来自更上一级……西海龙宫的正式法令。
对于那种至高无上的法令气度。
他便是闭着眼,便是神魂离体,便是化成了灰……也绝不可能认错。
这方小小印章之上所散发出来的。
竟是如假包换的……西海龙宫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