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前去,是破巢灭毒,不是意气用事。”
“便让阿清姑娘,代你洪江龙宫的脸面,随我等前往便是。”
洪江龙王闻言,龙目之中虽满是不甘。
可终究也知道,对方说得不错。
以他眼下这副模样,真要强行跟过去,只怕还未见到那炼毒妖邪,自己便先支撑不住,再次沦为众人的拖累。
想到这里,他那庞大的龙躯不由得微微一颤,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头。
而姜锋也不再多言。
只见他大袖一挥。
先前那困锁洪江龙王的金色雷霆屏障,顿时再度大放光明。
“轰……”
金雷交织,符光流转。
那雷霆不仅没有伤他分毫,反而将四周残存的死气、瘴毒与秽浊之息,尽数隔绝在外。
顷刻之间,便在这满目狼藉的废墟中央,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绝对清净、安全的养伤之地。
“你且在此,安心恢复。”
姜锋只留下一句简短嘱咐。
说罢便不再耽搁。
转身提步,率领着那两府已然被强行拧作一体的浩荡水军,再带上姜鸿与阿清二人。
径直朝着洪江上游,那恶鬼礁所在之地。
破浪而去。
江水浑浊,暗流激荡。
那两府合流而成的浩荡水军,正于洪江之中破浪急行。
甲影重重,兵戈森森,杀气裹着水流一路朝恶鬼礁压去。
而在这支大军的侧方。
姜鸿一身白衣银甲,手持长枪,正与父亲姜锋并肩而行。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
只见敖坤与柳锦儿,此刻正一个比一个卖力地在前头开道,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推三阻四、各怀鬼胎的模样?
显然。
在那方西海法印面前,他们是真被吓住了。
姜鸿看着这一幕,眼底终究还是忍不住浮起了几分深切的疑惑。
这疑惑,先前便压在他心里。
只是当时局势紧迫,无暇多问。
如今众人已在赶往恶鬼礁的路上,暂时腾出了片刻喘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微微放缓了半步,稍稍落在父亲身侧后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爹……”
“您手里……怎么会有西海的法令?”
这件事,着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知道。
这种能够名正言顺节制各方水族、连敖坤柳锦儿这等老牌水神,都不敢违逆的法印,干系何其重大?
便是自家那位货真价实、出身西海嫡脉的娘亲,也未曾听说掌过这等权柄。
可偏偏。
父亲方才却像变戏法似的,随手便掏出来了。
而且看那气度与神情举止,还绝非寻常的借来一用,像是早用惯了一般。
姜锋闻言,脚步不停。
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少有笑意的脸上,难得浮起了一抹轻松神色。
他随手将那方看似不起眼的小印在掌心里抛了抛,语气随意: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想当年,为了炼那一炉灭蝗的丹药。”
“其中所需的药材、灵引、辅料,单是那方子,便刁钻古怪得不像话。”
说到这里,姜锋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光景。
那段在西海龙宫里,翻库藏、查水府、日夜核对药材清单,熬得眼睛都发红的日子。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起来也依旧让他有些感慨。
“便是以西海那等物产丰盛的底子。”
“也足足耗费了好几个年头,几乎把半个西海都翻了个底朝天,才勉强将那一炉药的材料凑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回忆往昔时的笑意:
“那时候,为了尽快凑齐药材开炉,也为了方便调度各方水族,不至于一层一层请示下去,白白耽误了大事。”
“你外公他老人家,索性便把这一方法印,直接授给了我。”
说着,他又随手扬了扬那枚小印。
“有了这东西,西海一脉辖下的各方水府,便都能听我调遣。”
“让他们倾尽全力,去搜罗药材、调运灵物、封锁消息。”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这泾河水府。”
姜锋已将那方小印重新塞回了怀里,嘴角那抹笑意里,也多出了几分难得一见的狡黠。
“后来嘛。”
“那灭蝗丹炼成了,天下的蝗灾也平了。”
“你外公日理万机,许是忙忘了这茬,也一直没派人来讨。”
说到这里。
姜锋极其自然地摊了摊手。
“我呢……”
“自然也不好巴巴地跑上门去,非要把东西还回去,倒显得生分。”
“于是便一直这么揣在身上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神色之间,竟没有半点心虚。
“今日……”
姜锋瞥了一眼前头,那两个被吓得老老实实带路的水君与水娘子,唇角轻轻一挑。
“倒也正巧,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