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拜入她门下。
这样的机缘，放眼四海龙族，也足以叫无数嫡脉龙子龙女羡慕到眼红。
阿清稍稍顿了顿。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轻声补充道：
“不过，前辈方才所说的那门秘法……”
她说到这里，那双清澈眸子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自豪。
那不是炫耀。
而是提及师门根脚时，自然而然生出的底气。
“倒确实……与菩萨有着极深的牵连。”
“那是家师常年侍立于菩萨身侧，曾有幸近距离接触、观摩菩萨手中玉净瓶里的甘露净水。”
“日积月累之下，方才从那甘露妙意之中，参悟、演化出的一门神通法门。”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那门秘法流转时的法意。
声音也不由得更轻了几分。
“故而，此法天生便带着几分洗涤污秽、涤荡神魂、返本溯源之能。”
“对这等世间最阴邪、最秽浊的污毒，也往往有奇效。”
听到这里。
姜锋心中那些原本未能完全解开的疑团，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怪不得。
怪不得阿清那道秘法，能与自己的辟邪金雷契合到那般地步。
怪不得二者相合之后，连洪江龙王那深种骨髓、几乎无药可解的死水之毒，都能在短短片刻间被强行净化。
原来。
这道法门的根脚，竟直接追溯到了那玉净瓶中的甘露之水。
这等来历。
已不只是“不凡”二字所能形容了。
“原来如此。”
姜锋缓缓点了点头。
那张一贯威严沉稳的面容之上，此刻倒是多出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笑意。
“若这般说来……”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比先前轻松了许多，甚至透着几分难得的熟络。
“你我两家，倒也算不得什么外人。”
“哦？”
阿清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那双清眸中，满是不解。
姜锋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朝远处随意点了点：
“我有个胞弟。”
“他那妻子家中一脉，祖上与尊师捧珠龙女，也算是旧相识。”
“当年他们二人成婚大喜之日，尊师还曾特意遣人，送来过一份极重的贺礼。”
阿清闻言，眼中亦是由衷笑意。
再看向姜锋父子时，心中的距离感，已不知不觉间悄然淡去了不少。
而姜鸿在旁，也是微微挑了挑眉。
显然。
连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家父族这一脉与南海落伽山之间，竟还有着这样一层隐隐约约的旧缘。
这一番话说下来。
原本因生死危局而仓促结成的同盟，竟在无形之间，又多出了几分真正的熟稔与亲近。
浩荡水军，破浪前行。
甲影重重，妖气翻涌，沿途江水都被那股肃杀之意冲得暗流激荡，浊浪翻腾。
不多时。
前方那片盘踞于洪江深处的险地，便已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恶鬼礁。
远远望去，便如一头潜伏在江底、蛰伏已久的巨大刺猬。
通体嶙峋，怪石林立，一根根尖锐漆黑的礁柱斜刺而起，森然密布。
尚未真正靠近。
那股子冲鼻的恶臭，便已先一步扑面而来。
那气味里，夹杂着腐朽、腥臊、阴冷、污秽……仿佛是无数死鱼烂虾、沉尸腐骨与积年秽物，一同堆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熬了几百年，才熬出的那一口最恶心的瘴气。
只是闻上一丝。
便叫人胸口发闷，双目刺痛。
就连神魂，都隐隐生出几分不适之感。
此地果然有大异样。
姜鸿等人微微凝神，将神念扫向前方。
可这一扫之下。
众人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只见那恶鬼礁方圆百里，礁体纵横交错，裂缝密布，千洞万孔。
深处更有一道道天然形成的溶洞、罅隙与暗道，彼此勾连，层层叠叠，错综复杂得宛如一座天然生成的地下迷宫。
那地势，险恶得几乎不像阳世该有的地方。
莫说藏匿一伙炼毒妖邪。
便是藏下千军万马，都未必不能。
看到这里。
便是敖坤与柳锦儿这等带着上千精锐而来的老牌水神，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敖坤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发自肺腑的为难。
先前在姜锋面前，他还能强撑几分排场。
可到了这真正要下去探路、要拿麾下兵将的命往里填的时候，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顿时便有些绷不住了。
他苦着一张脸，看向姜锋，几乎是叫苦不迭：
“前辈，这地方……未免也太他娘的邪乎了！”
“你瞧瞧，这千疮百孔的架势，随便哪个耗子洞里，怕都藏着能要命的玩意儿！”
“这种地势，最适合那些见不得光的妖邪伏击设伏。”
“便是把小将灞河、沣水这两路人马全都一股脑填进去，只怕也远远不够探出个明白路数来啊！”
他说得满脸苦涩。
这一次，倒并非全是推诿。
而是真真切切地觉得头皮发麻。
毕竟此地看着，实在太像一处有进无出的鬼窟。
一旁的柳锦儿，也是俏脸发白。
她那双狭长妩媚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忌惮，难得地收起了那些惯常的小心思，只在旁边低声附和：
“敖大哥说得不错。”
“这等地形，一旦深入，若被人从暗处一堵，前后不通，里头的人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一唱一和。
只是这回，话里倒确实有了几分真。
然而。
姜锋闻言，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负手立在那翻涌水波之中，身上紫袍随暗流轻轻摆动，整个人依旧沉稳得像一座山。
那双深邃的眸子，也只是淡淡扫过眼前这片宛如鬼门关般的恶鬼礁。
片刻后。
他嘴角，忽地勾起了一抹极从容的笑意。
因为此地。
终究还在长安城隍所辖的地界之内。
而长安城隍那边……
他自然不是没有人。
下一刻。
姜锋仰起头，朝着上方那翻滚不休的江水与水面所在，极为随意地喊了一声：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