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那些清心雷符已精准无比地落在敖坤、柳锦儿,以及一众身负伤势、眼看就要被毒气侵心的水兵眉心之上。
雷光炸裂,金芒贯体。
那足以侵骨蚀魂的死水之毒,在这等至阳至刚、霸道得近乎蛮横的天师道雷法面前,瞬间被烧得噼啪作响,化作缕缕黑烟,自众人体内蒸腾而出。
眨眼之间,污毒尽散。
理智,重归。
敖坤猛地一个激灵,眼中那丝刚刚泛起的幽绿之色瞬间熄灭。
柳锦儿也是娇躯一震,原本已渐趋混乱的神智,霎时恢复清明。
两人死里逃生,对视一眼,背后尽是冷汗。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算真正意识到……
自己方才,差一点点,便成了和洪江龙王一般的怪物。
而那炼毒妖邪最大的倚仗,那最叫人闻风丧胆的死水之毒。
在姜锋这般近乎不讲道理的雷法净化之下,终究还是成了没牙的老虎。
再凶,也失了最致命的那副爪牙。
有了这一层底气,前线将士顿时心气大振。
阴兵与水族大军相互配合,开始对那些怪物展开更为凶狠的绞杀。
一时间,刀光如瀑,阴风怒卷。
那些先前还凶焰滔天的怪物,也终于在这般联手围剿之下,开始节节败退。
一番惨烈血战过后。
恶鬼礁深处,尸横遍野。
礁石缝隙中,塞满了怪物残肢。
浑浊江水里,漂满了墨绿毒血与断裂兵刃。
而众人,也终于是踏着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一步步杀进了这片恶鬼礁的最深处。
杀进了那座……
炼制鱼粪奇毒的核心溶洞。
可当众人合力撞开那扇厚重石门之时。
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在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人去楼空。
这偌大的地下溶洞之中,竟是空空荡荡。
那领头炼毒的妖邪,早已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
没有声息……
没有半点刚刚厮杀追袭到此应有的凌乱。
仿佛对方早就算准了他们终究会杀进来,于是在临走之前,将一切都收拾得极干净。
只留下了眼前这座恶毒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炼毒之地。
而真正让众人变色的,并不是那妖邪逃了。
而是此刻,静静摆在溶洞中央的东西。
那坑洼不平、污迹斑驳的地面之上,按照某种极其阴毒邪异的阵法方位,整整齐齐地摆着……九口巨大的青铜鼎。
九鼎分列。
隐隐成阵。
每一口都高逾丈许,厚重无比,通体泛着幽暗发青的铜光。
而那铜鼎表面,更是密密麻麻雕满了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
那些鬼脸或哭或笑,或狰狞或怨毒,在洞中阴火映照之下,仿佛活过来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与瘆人。
众人缓缓靠近。
这一看之下,脸色顿时愈发难看。
只见九口铜鼎之中。
竟已有两口,空空如也。
不仅空了。
甚至连鼎底残留的渣滓,都被人刮得干干净净。
那动作,谨慎得近乎贪婪。
显然。
这两鼎之中原本熬炼出来的鱼粪奇毒,早已被那领头妖邪在仓促逃离之际,一并带走了。
也就是说……
那足以毒倒神仙、令洪江龙王这等存在都几乎万劫不复的恐怖剧毒。
对方手里,至少已经掌握了两鼎。
而剩下的七口铜鼎……
则比那逃走的妖邪,更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那七口鼎下,幽蓝色的阴火,依旧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
火焰不大。
甚至没有多少声势。
可那颜色,却蓝得瘆人,蓝得阴森,仿佛根本不是凡火,而是从九幽地底偷偷撬出来的一缕鬼火。
在那阴火舔舐之下。
鼎中那漆黑如墨、黏稠得如同沥青一般的毒液,仍在“咕嘟咕嘟”地不断翻滚。
一个又一个粘腻恶心的毒泡,自那黑浆中鼓起,破裂,炸开。
每炸开一次。
便有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腐臭与秽气弥漫出来。
那味道,根本不是单纯的难闻。
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够直接侵蚀神魂、腐烂灵识的恶毒之意。
敖坤与柳锦儿这种级数的水神,原本还强撑着想上前细看。
可才刚靠近了些许。
那股冲鼻而来的刺鼻恶气,便熏得他们面色骤变,当场捂住口鼻,踉跄着往后连退数步。
敖坤那张粗犷的脸,瞬间憋得发青。
柳锦儿更是俏脸惨白,胸口起伏不定,险些当场便又呕出血来。
仅仅只是气味,便已如此可怕。
若是这鼎中之毒当真彻底炼成,真正倾泻而出……
后果简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