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土地一听这话,顿时齐齐松了口气,当下一个个忙不迭躬身下去。
“如此甚好!”
“多劳上仙体恤!”
瘟部本就是瑶池嫡系一脉。
而周信又非比旁人,乃是瘟部座下,极受看重的大弟子,与瑶池那边的关系,自然不是寻常仙官可比。
由他出面递这个话头,比他们几个战战兢兢往上递折子,不知要稳妥了多少。
姜义站在一旁,面上含笑,也客套地拱了拱手。
“周兄,这本是姜某与蟠桃园之间的一点私事。”
“怎好劳动你这瘟部大仙官,亲自去替我搭这个人情?”
周信连头都没抬,只一边低头在符箓之上飞快撰写符文,一边浑不在意似地摆了摆手。
“老哥说哪里话!无妨无妨。瑶池里一百零九位女仙,除了九天玄女常年在外头应劫显凡,碰不着面之外,其余的我哪个不熟?”
说到这里,周信还特意抬起头来,冲姜义挤了挤眼。
“改天得了空,我再介绍给老哥认识!咱俩在洛阳那是过命的交情,你跟我见外什么?”
那副豪气熟络的模样,简直同方才训斥四位土地时判若两人。
可周信低头继续勾画符箓时,眼底深处,却还是掠过了一抹极淡的复杂之色。
有感激,也有一丝至今未消的歉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洛宫那场瘟厄之局,若不是姜义在局中舍命托底,自己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更遑论消解灾厄,立下天功。
再往后,那幕后黑手的线索,明明都已摸得七七八八。
可师尊那边,却不知为何,竟硬是将那人保了下来。
周信相信,师尊这等处置,或许自有其深意,是为顾全大局。
可无论如何说,终究还是寒了人心。
在周信看来,不光是他个人欠姜老哥一条命。
便连整个瘟部,都欠这位老哥一个交代。
今日有机会报偿一二,他自是义不容辞。
周信抬手一扬,指间那道泛着淡金光泽的符箓,顿时化作一道细长流光,破空而起。
流光一闪,转瞬便冲开上方层层云气,直奔九霄深处的瑶池而去。
符去得快,可下头几位土地心里的波澜,却半点都平不下来。
尤其是在听见周信那句“过命的交情”之后,四人心头的震动,更是比先前还要重了几分。
掌园土地微微垂着眼,看似仍是一副恭顺模样。
可眼角余光,却早已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往姜义身上偷偷瞟去。
他这会儿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这姜义,到底什么来头?
另一边,培植土地的脸色,则更难看了几分。
那张原本还算稳得住的老脸,此刻已是微微发白。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猛然想起一桩事来……
这姜义,他原该是知晓的。
不正是司命殿今日刚刚发下名册,划到他培植司麾下,那个新入园的小吏么?!
一想到这里,培植土地只觉后背都开始发凉。
幸亏。
幸亏自己这些年一向嫌俗务麻烦,动辄闭关图清静,底下的活计,大多甩给了管事和属吏去安排。
也正因如此,才没真把这位爷当成什么新来的杂役使唤,虽未交好,至少是没得罪上。
一时间,四位土地心思各异。
不多时,头顶云海之中,便有一道金色流光折返而下。
周信两指夹住信符,神识往里一扫。
下一刻,他唇角便勾起一丝笑意。
“动作倒快。”
说完,也不卖什么关子,径直将那道回符随手一弹。
信符顿时轻飘飘飞出,稳稳当当地落向掌园土地。
掌园土地见状,哪里敢有半点怠慢。
忙双手高高托起,小心翼翼地将那道符箓接住。
旁边的培植、灌溉、采摘三位土地,也立刻忍不住凑了上来。
四颗白花花的脑袋顿时挤成一团,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死死盯着符面。
只见那信符之上,原本空无一字。
可随着灵光微微荡开,其上很快便缓缓浮现出几行云篆仙文。
字迹清秀,透着一股高居九重的冷冽威仪。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女声,也仿佛随着那几行字,自符中淡淡流转而出:
“玉旨天规,万古不易。大圣府既掌仙园,机枢权柄,自有机缘定夺。瑶池不涉外司之政,尔等各司其职,一切悉以天条为准。——青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