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姜某初来乍到,还没把路认全。何况那兜率宫居于三十三重天,我若贸贸然往上走,只怕一路上少不得被盘问几遭。不如老亲家再体谅体谅,明日顺道把东西给我捎下来?”
这话里带着三分商量,七分试探。
刘安听罢,却没立时应下。
他先是看了姜义一眼,随即唇角一牵,露出个颇有些意味的笑来。
“药石么,自然是能捎下来的。”刘安慢条斯理地道,“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亲家既要采纳天下二十四气,那一味三昧气、一味归藏气,都锁在兜率宫深处,与丹房地火、炉禁相连,半步也挪动不得。此事旁人帮不得,终究,还得亲家亲自走一遭。”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笑眯眯地看着姜义。
姜义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便亮了一下。
自打上了天庭,便一头扎进诸般杂务里。
二十四气之事,虽始终横在心头,到底还未来得及腾出手去细细打探。
倒不想这位老亲家,暗里却早替他留了心。
甚至借着兜率宫行走方便,提前把路子都先铺好了。
姜义缓缓吸了口气,将面上那点不自觉浮出的喜意尽数敛去,这才朝刘安郑重拱了拱手。
“老亲家这番情分,姜某记在心里了。”他语声不高,“劳你替我如此惦念筹谋。”
刘安笑眯眯受了这一礼,神情倒很受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摆了摆手,话说得极熟。
说着,老头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白玉牌符来,巴掌大小,色泽温润,入眼生凉。
“拿着。”他说,“凭这个,可直上三十三重天。明日你只管来,老夫在丹房里温茶候着。”
话说完了,事也交代完了,刘安半点不多留。
他将那件宽大黑斗篷重新往身上一裹,从头到脚遮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在帽檐下闪了闪。
也不待姜义再送,他便自顾自转身,悄无声息地去了。
须臾之间,门内门外,便又静了下来。
姜义立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掌中的白玉符,又垂眼扫过地上那一堆仙丹灵药,唇角不觉牵了牵。
当下也不多想,手腕轻轻一翻,袖口无风自张。
壶天之术一展,那宽大袍袖如长鲸吸水,地上紫金葫芦、玉匣丹瓶、草籽灵露,连同那几点火灰,便尽数没入袖中,半点不剩。
满地流光,转眼收尽。
姜义心念一转,阵枢随之催发。
只听“嗡”的一声轻震,阵纹自脚下次第亮起。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自大圣府中淡去。
再落定时,脚下土气微润,耳边风声也换了人间意味。
姜义已平平稳稳立在了下界姜家后院,那株青皮蟠桃树下。
树影轻摇,枝叶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