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一时没反应过来:“练功?”
“对,练功。”
姜亮这回答得倒快:“练的还是咱们姜家传下来的那套吐纳呼吸法。不单他自己天天一早就在院子里扎马步、调气息,连门下那一大帮弟子,也被他一并拽了过去,整日跟着他呼呼喝喝,习武修气,闹得像模像样的。”
姜义听完,半晌没作声。
到最后,他只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还是我亲自去趟长安,当面问问这小子,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罢,便打发姜亮去忙自己的事。
等人走后,后院重又静了下来。
姜义盘膝闭目,呼吸一沉,心神便渐渐收拢。
不过片刻,便见眉心灵光微动,一道凝练得几如白玉雕成的阳神,一步自肉身中跨了出来。
阳神离体之后,也不耽搁,只轻轻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起,径往大汉国都方向去。
不过须臾,姜义的阳神已悬在洛阳姜渊学苑上空。
他低头往下一看,眼神里先是微微一顿。
几十个出身寒门、平日多半只会捧书磨墨的年轻书生,此刻正一字排开,歪歪扭扭地扎着马步。
有人腿抖得筛糠似的,有人肩背都塌了,还有人咬着牙,脸涨得通红,活像下一刻便要一屁股坐下去。
而在众人最前头,姜渊竟也换下了平日那身宽袍大袖,只穿着一身利落短打。
双目微闭,神色极认真,正按着姜家祖传那套吐纳法,一呼一吸地牵引天地间那点微薄灵气。
看得出来,他练得很用心。
也正因如此,姜义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他站在半空,静静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在修行一途上的根骨,委实算不上好。
更何况如今这把年纪,经脉早已定型,气血走向也都定了数。
此时再捡起这门吐纳法来练,纵不说全无用处,也终究有限。
那点辛苦落在身上,多半只是七分力气换来一分成效,剩下的,全白白漏了。
姜义一时心情颇杂。
想当年在两界村,他最发愁的,便是这小子一门心思只知道读书,半点不肯把心思往修行上分。
可如今倒好,明明已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学问也渐渐立了起来。
眼看着再往前一步,便能真正在世道上留下点东西,偏偏这时候,他却像忽然迷了神,把那头正经路先搁在了一边,转过头来捡这条于他而言并不相宜的路数。
无异于舍本逐末。
就在姜义悬在半空、暗自摇头之际,下方正勉力吐纳的姜渊忽然心头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收了架势,没有立时开口,只先将有些散乱的气息一点点抚平。
待胸中起伏渐定,方才睁开眼来。
那双眸子仍旧清亮,汗水压不住,疲色也压不住,可里头那股子明净通透,却比从前更深了些。
姜渊抬头望向半空,抬手拂去额角汗珠,又低头将身上那件粗布短打理得端端正正,这才走到院落一旁,朝姜义所在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
“曾孙姜渊,见过曾祖。”
礼数一丝不苟,语气也一如平日,听不出半点慌乱。
姜义的阳神随之缓缓落下,在院中显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