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承想兜了一圈,竟问出这么个答复来。
若换了旁人,他只当对方在说胡话。
偏这话是姜钰说的,她那神情又干净得很,半点不像藏私,倒叫人一时不好断言。
姜义盯着姜钰看了片刻,目光缓缓落到她腰间那串六识清心铃上,终是开口道:
“你既说自己未曾修行,那这铃儿又是如何催动的?方才那根银杵,定人的手段,又从何而来?”
姜钰听了,脸上竟是一派理所当然。
“凭感悟呀。”
她道,“这些东西,只要把它们的本性悟透了,自然也就会使了。”
说这话时,她连半点卖弄都没有,平平常常。
为证此言,姜钰低下头去,静静看向腰间那串银铃。
她没掐诀,也没念咒,连手都不曾抬一下,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眼神平平,心绪也似平平。
若叫不知情的人看见,怕还以为这小丫头是在发呆。
偏偏下一刻……
“叮当。”
一声轻响,自那串银铃上悠悠荡了出来。
四下无风,无人摇动,那铃儿却当真自己晃了起来。
铃音不高,却入耳即透,大堂之中,众人只觉心头一松。
便是姜梁那小家伙,前一刻还鼓着腮帮,眼珠乱转,一副吃饱了仍要再闹腾两场的架势。
铃音一过,也不知不觉安分了下来,嘴里吧唧两下,竟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松松软软。
姜义见状,眉头微微蹙起。
他心念一动,神念已尽数放开,朝姜钰与那串银铃覆了过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莫说屋中这点动静。
便是一缕真气起于经脉,一点念头荡于灵台,也休想逃过他的察觉。
可这一探之下,他心里那点疑色,却反倒更深了几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姜钰体内,既无真气流转,也无佛门金光,更无道家紫气。
别说周天运转、灵息吞吐,便连修行人最基本的神念波动,都不曾见一丝。
她整个人干净得近乎空白,偏偏照不见半点修行痕迹。
仿佛那铃儿并非受人驱使,而是它自己当真听懂了姜钰的心意,便顺水推舟地,甘甘愿愿地响了。
这念头一浮出来,连姜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唐。
姜义沉吟良久,看着姜钰,神色多出了几分实打实的困惑。
他顿了顿,才问:“你口中的这等……感悟,到底算什么法门?又是如何习得?”
姜钰歪了歪脑袋,这个问题显然叫她有些为难。
小丫头认认真真琢磨了一会儿,眉尖微蹙,像是在替曾祖搜罗一个能叫大人听懂的说法。
末了,方才十分诚恳地,给出一个近乎胡搅蛮缠的答案:
“感悟嘛……主要就是靠悟呀。”
“悟出来了,自然就悟出来了。若悟不出来,那便怎么也悟不出来。”
这话一落,大堂里便静了。
姜义张了张口,一时间竟当真无言。
他修道百年,所知所学,无非是炼气养神、明心守一。
讲的是根骨,讲的是法门,讲的是机缘,也讲苦功。
哪怕是佛门顿悟,道门玄关,终归也还有个循序渐进、可供参照的脉络在。
可姜钰这路数,却像压根不在这些规矩里头。
姜义默了半晌,终是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姜曦与刘子安。
夫妻两个原本坐在边上,只当是长辈问几句修行,谁知问来问去,竟问出这般云山雾罩的光景来。
此刻两人脸上的神情,亦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