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
姜义张了张口。
本想顺着问一句,既不修法,这丫头这些年三天两头往后山钻,究竟都鼓捣些什么。
只是话到舌边,又被他悄悄收了回去。
后山的事,终究不是能随口探问的,纵是自家人,也该有个分寸。
他便把那点心思按下,只捋了捋须,摆出一副宽厚长辈的模样,缓声道:
“罢了,由你吧。你且陪你这小侄孙玩去,省得他片刻都不得消停。”
姜钰本也没把这点试探放在心上,闻言眉眼一弯,脆生生应道:
“好嘞,曾祖。”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小姜梁身上的禁锢便散了。
只听“啪叽”一声,小东西从半空跌进软垫里,滚了半圈,竟也不恼,手脚并用地一撑,立时又爬了起来,嗷嗷叫着朝食盒扑去。
姜钰笑着去拦,他却扭着身子乱钻,一大一小,顷刻又在堂中闹作一团。
姜义看了片刻,眼底也浮起一丝淡淡笑意,随即收回目光,转向旁边安坐的姜曦,道:
“曦儿,你那万法宝树的法相,近来修得如何了?”
姜曦端坐一旁,声气仍是温温柔柔的:
“回爹的话,尚算顺遂。女儿这些时日,已将凝出的万法道果,分别赠与几位功德深厚的夫子,也分给了几个资质出众的学子。只是道果入身,如春种入土,总要些时日生根见性。眼下他们虽各有所得,却还未到能反哺神通的时候。”
姜义听罢,微微颔首,道:
“这便对了。你这万法宝树,本就是借人所长、养己之道,走的是厚积薄发的路数。前头看着慢些,不打紧,播一分种,便有一分收成。待那些得果之人各自长成,修出大神通来,你这株宝树,自会枝叶参天,荫成气象。”
姜曦垂首应道:“女儿记下了。”
姜义看着她,再度开口:“你破境凝成法相之后,那天人感应一道,又打磨得怎样了?”
姜曦面上浮起些笑意,连眸子里都添了几分清光,温声道:
“爹,女儿所修法相,本就是一株宝树,于草木呼吸、灵根吐纳,自比旁人更易契合些。也是托爹的福,咱们后院那株不知来历的仙桃树,灵机倒颇为丰足。”
说到这里,她语气又轻快了些:
“女儿这些年,常在树下静坐,细辨它吞吐地脉时的起伏节律,再借那一缕缕生发之机来调运神念,着实得益不少。虽说离圆满尚远,可若与初入此境之人相比,总算快了几步。”
她言语间,自是带着几分欢喜。
姜义听着,面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他如今身在蟠桃园,挂着总管的名头,有些事,比旁人看得更明白。
后院那株桃树,固然也算天地灵根,可终究不是天庭土生土长的正脉仙种。
当年大圣嘴刁,折下来的,自不必说,定是九千年一熟的顶尖蟠桃。
只是仙根一旦落入凡尘,又几经转手,从花果山传到姜家,中间隔了两代,里头那点先天道机,自是消磨不少。
灵机虽还有些模样,若真拿去与蟠桃园里的正品相比,怕也只能勉强挨着最末等的三千年熟桃树的边。
更不必说,这些年它扎根凡俗,无天河之水可饮,无九天清气可餐。
能活到今日,已算不易。
树皮底下那点根骨元气,实则亏得不轻。
如此一株半养半熬的仙桃遗种,拿来给凡间修士参悟,自然已算难得造化。
可若真与那枝叶完整、灵机充沛的仙树并论,却终究差着一层天高地远。
姜义瞥了姜曦一眼,见她神色安然,显是并未想到这一层,心底便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天人感应,落到根底里,终究还要看修士平日所接引、所浸染的那一口天地气象。
气象大,所见便大。
气象窄,所见也难免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