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去黎山,总不能让那白蛇空着手上门。”姜义道,“你一会儿去找子安商议商议,从前些日子兜率宫送下凡来的那堆天材地宝里,拣两样还看得过眼的出来,给白素贞带上,也算替她备一份去黎山拜寿的贺礼。”
姜义心里其实明白得很。
不论是姜家如今这点家底,还是白素贞守着的那座青城洞府,乃至黎山诸位仙子,手头攒下的身家。
都绝无可能掏出什么,真能让黎山老母动容的稀世奇珍来。
既如此,礼重礼轻反倒不是最要紧的。
有个名目,有份心意,叫场面上过得去,也便够了。
姜曦听罢,当即点头应下,行事也一如既往地干脆。
“女儿明白。”她道,“我这便回庄子一趟,把贺礼拣出来,随后即刻启程,赶往鹰愁涧候着。”
姜义一听,却是笑着摆了摆手,抬手往身后灶房的方向一指。
此时此刻,那边灶房顶上,正有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缓缓散入院外天光之中。
“急什么。”姜义笑道,“你娘已经在下厨了,先在家里安安稳稳吃顿热乎的送行饭,再走不迟。”
姜曦闻言,却仍有些心急,轻声推辞道:
“爹,不过是出趟远门而已,何须这般劳师动众,还专门摆送行饭?”
姜义却只是又摆了摆手,神色间自有主意,并不与她多辩。
“我自有打算。”他说,“你只管先去把贺礼筹备妥当,等时辰到了,准时回来吃饭便是。”
姜曦向来最听父亲的话。
此刻见姜义态度坚决,也知他既开了口,便必有缘由。
当下便不再多作执拗,只乖乖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出了院门,往刘家庄子那边去了。
姜义站在原地,目送着女儿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院外道路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转过身来,径自回到了院后那株蟠桃树下。
树影婆娑,灵气清润。
他在树下站了片刻,先分出一缕神念,遥遥锁定住大圣府法阵的气机波动。
此举是为防着天庭那边,真有哪个不开眼的仙官,偏挑这时候跑去大圣府寻他。
若那边稍有异动,他这里立时便能察觉。
待确认天庭暂无异常动静之后,姜义这才安下心来,自袖中摸出那只外表毫不起眼的莲池净瓶。
随即在树下盘膝坐定,心神一沉,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径直没入净瓶之中。
瓶中空间广阔异常,在其中偏僻一隅,乱七八糟地堆着不少灵物杂项。
其中一部分是废料,乃是老宋头与蟠桃园那四位管事,平日私下勾兑分润之后,七拐八弯送到姜义手里的。
而另一部分,则是姜义这段时日,借着下界采办灵材、四处出差办事之机,顺手收进来的边角余料。
这些零零碎碎的仙材,品级都不低。
放在从前,姜义纵然得了手,也料理不得。
可如今,毕竟不同了。
姜义心念才一动,净瓶那片宽广空间中,便轰然生出变化。
只见高空之上,两尊巍巍法身无声显化,一黑一白,阴阳对峙,正是如今已臻深厚的阴阳双身法相。
而在那两道法相周身,赫然有整整二十一道颜色各异、气机迥然的至真之气来回奔腾。
或明或暗,或沉或扬,皆是天地本源之中,最极致纯粹的一缕真意。
此刻环绕着那黑白法身交织轮转,远远望去,如二十一道天地洪流,围着两尊古老神祇徐徐运转,自有森严恢弘之象。
姜义抬手掐诀,法印一结,口中并无半句多余话语。
下一瞬,那二十一道至真气机便齐齐一震,随即倏然铺展开来,推动阴阳阵图,如磨盘一般,将那一堆驳杂灵材、废料残渣尽数罩了进去。
只见网光一落,万物尽寂。
不论是坚如玄铁的仙矿残片,还是灵性流失大半的枯萎灵草,在这尊阴阳磨盘之下,都无声无息地崩解开来。
无论杂质还是灵性,都在这一刻被一点点剔除、消融。
到最后,那堆乱糟糟的仙材,尽数化作根本纯净的一缕缕黑白阴阳二气,悬浮于空,彼此流转。
再下一刻,阴阳倒转,造化重组。
那原本只是化开的二气,在造化气的统摄之下,竟又被重新揉炼拼合、再塑筋骨。
待那团团炼化之光渐渐散去,净瓶一角原先堆得小山似的那片废料,竟已生生缩水了七成有余。
可与之相对的,却是数团新生而出的灵材,正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
它们形貌不一,却个个精纯无暇,内外通透,再不见半点原先的驳杂浊意。
其内灵性内敛而不散,波动圆融而饱满,竟比蟠桃园中平日自用的那些上等灵材,还要更强盛几分。
姜义看了,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满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