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法子,倒该学当年姜钦去鹰愁涧、姜潮去火焰山那般。
等这些后辈再硬朗些,根基更稳些,倒不妨寻个由头,分批往外头放。
三界之中,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名山大川,不知有多少。
若能把人安置到那些地方去修行历练,总胜过都挤在两界村这一亩三分地上。
如此一来,村中灵气的紧局,自然能松上一松。
更要紧的是,若能在外头再撞出几分机缘、几分见识来,日后带回来的,或许便是足以反哺全族的造化。
……
到了正午,医学堂那边一锅秘制药膳慢火煨着的灵鸡,总算不负众望,把姜钰给勾下山来了。
这丫头嘴上虽未必时时靠谱,但吃了人家的,手脚却总还算利索。
姜钰吃得眉开眼笑,末了将碗一搁,抬手拍了拍胸口,走出了家门。
她既未祭什么开山裂石的法器,也未摆出那等大阵仗。
只背着手,慢悠悠出了门,沿着后院灵泉池那条路,一路往山下晃去。
偏她每走一步,地下便有一步的变化。
只见那口常年深锁于姜家屋后的灵泉,池底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其中一缕精纯灵泉,如丝如线,驯顺地顺着她行过之处,在地底下缓缓分流出去。
先是贴着山脚蜿蜒而行,绕过几处地脉稍燥的硬结之地,随后又一分为二。
一支悄悄环住姜家那片新建不久的归隐宅院,自院基底下徐徐盘过,细细补润。
另一支,则径直往医学堂去了,沿着堂舍地基与地下水脉一线贯通,将原本略显单薄的气机,一寸寸串联得活泛起来。
整个过程,皆在地底下完成。
水声不闻,泥尘不起,地面上看去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待那一缕灵脉之水,终于行到医学堂后一处偏静所在,方才破土而出。
只听“汩”的一声轻响,一股清澈泉流自地底涌起,水花细细翻着,转眼便在石隙间聚成了一口活泉。
泉水清亮见底,其上灵气氤氲而起。
原先那点若有若无、总嫌不大够分的灵气,到这里总算一下活了过来。
姜义早先便已给李文轩递过话。
是以泉眼才现不久,李文轩便亲自带着学堂里,几名最得力的心腹赶了过来。
几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到了地方,只略一打量,便各自分头动手。
石砖青木、篱障封栏,很快便沿着泉眼四周布置开来,将那片地方严严整整圈住。
这处地方,将来是要另起一座建筑的。
名字都已定下了,唤作听泉轩。
往后唯有在修行一道上已登堂入室,又对医学堂立下过实打实功劳的夫子、教习,或是确有特殊所需的学子。
得了堂长李文轩亲自签发的玉牌,方可入内。
或取泉水入药,或借其中灵机闭关吐纳。
这一场牵动地脉、分引灵泉的大活计。
自始至终,姜义连手指头都没抬一下。
他只稳稳坐在老宅廊下,斜倚一张竹椅,手边一盏热茶。
可他那一道神念,却早已悄无声息铺展开去,紧紧缀在姜钰身后,将她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从泉眼底下裂开那一道细缝,到地底暗渠蜿蜒成形;
从水脉穿山过石,一路潜行,到末了在医学堂后院破土成泉。
前前后后,姜义看得极细。
姜钰这丫头,从头到尾,身上竟没有露出半点施法痕迹。
莫说什么汹涌法力,便是最细微的一丝真气波动、最轻浅的一缕灵机牵引,也全然不见。
她既不曾掐诀,也不曾念咒,没使避水的法门,也没动开山的手段。
整个人只是背着手,悠悠闲闲地往前走,活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可她走到哪里,哪里便为她让路。
地底那些本该坚硬的岩层与泥土,在她脚下悄无声息便朝两侧退开。
那口灵泉里的水,更是乖巧得近乎离谱,指向何处,便往何处流去,半点不偏,半点不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