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姜义咬了口灵鸡蛋,抬起头来,眼里倒真有两分意外。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他将蛋壳随手搁在一旁,“山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倒也算不上什么变故。”
柳秀莲轻轻叹了口气,眉间却不是愁色。
“只是如今的两界村,终究不同往日了。”
她说着,抬手替姜义添了半勺热粥:
“这些年下来,村里的底子一日厚过一日,村里不少后生,已经真真切切跨过了修行门槛。”
“尤其是早些年,跟着姜明一道斗妖邪、平蝗灾的那批古今帮骨干,当初本就都是些胆气、筋骨都不差的。”
“后来得了机缘,又肯下苦功,如今多多少少都修出了些门道。再往下,他们那些后辈里头,也有几个苗子格外齐整,资质、悟性都不弱。
“如今这些人,要么在医学堂里做教习,要么便在里头读书修习,修行的人多了,灵气也就不够用了。”
姜义听着,也不插话,只缓缓点了点头。
医学堂那片地方,虽说已是全村最挨近后山的地界了,可毕竟只是沾些地脉余泽,捞着一点灵泉散出去的灵气。
先前人少时,大家修为也浅,东一口、西一口地分着用,倒还撑得过去。
可如今,光景毕竟是不同了。
柳秀莲抬眼看了看姜义,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却并不抱怨。
“如今不少人每日打坐吐纳,晨昏不辍,修为也一年高过一年。那点散出去的灵气,眼下已是有些僧多粥少、捉襟见肘了。”
姜义听到这里,才将筷子轻轻放下。
他点了点头,神色也正了几分。
“这事倒不难。”
姜义略一沉吟,心里便已有了盘算。
“晌午你亲自下厨,烧只鸡,或者炖锅好汤,把姜钰那丫头从山上钓下来便是。”
说到这里,他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这等细活,还是得丢给她去做,叫她从灵泉底下悄悄分出一条暗渠,往医学堂那边牵过去,在学堂地下绕上一圈,再顺手布个聚水养气的阵眼。凭她如今的手段,这点事算不上费劲。”
柳秀莲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显然这主意很合她心意。
“还是你有法子。”她嘴里应了一声,也不多耽搁,转身便风风火火往后院鸡窝去了。
姜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的神色却不知不觉沉静了几分。
医学堂灵气不足,于眼下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难题。
凭如今姜家的底子,这点窟窿,随手补上也就是了。
可眼下这一瓢水,只能解眼前之渴。
往后若人人都长了胃口,这一眼灵泉、一条地脉,又够几个人分?
姜义想到这里,脑中不由浮现出昨夜所见,新院里那些气息愈发沉稳的姜家后辈,尤其是姜维那股几欲成势的伏龙卧虎之气。
这些人,如今尚在打根基,耗费还不算如何惊人。
可一旦再往前走,尤其是等那几个资质出众的真正长成了,到了冲关破境的时候,那时吞吐起灵气来,便是长鲸吸水。
后山那眼灵泉,后院地下那条星辰地脉,平日看着已算丰厚,养一家一村也颇够体面。
可再丰厚的家底,终究也有个限度。
真到了那帮小辈齐齐拔节的时候,这点家当会不会被一口气掏空,还真不好说。
这事眼下看着还隔着许久,实则已经不算早了,不可不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归根结底,要解这等根子上的短缺,无非还是老法子。
开源,节流。
所谓开源,自然是往外头去找。
天地这样大,三界这样广。
若能再寻着几样洞天灵物,便如当年误打误撞拾得那条星辰地脉一般,想法子纳入村中。
从根子上壮大两界村的气数与底蕴,自是真正长远的路子。
可这等机缘,却是可遇不可求。
至于节流……自然绝不能是压制或者耽误自家子弟的修行进度。
拿儿孙的前程去省几口灵气,省到最后,省掉的多半是自家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