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眼里不过是一枝花、一叶草,在她看来,却自有根骨脉络,自有气数荣枯。
哪怕路边一株最不起眼的野草,只要她愿意多看一眼,便能瞧出其根底深浅,辨出其气机来去,甚至连它何时抽芽、何时衰败,都能隐约摸到几分脉象。
此刻,她便将目光落在父亲掌心那枚种子上。
那种子不过黄豆大小,干瘪粗糙,卖相实在算不得好。
姜曦初初望去,也只觉此物晦暗无光,内外俱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沉沉。
只见她眸光微凝,将自身那一缕极精纯的木属真意,细细探入其中。
这一探之下,她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几乎是当场变了。
姜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
她只吐出一个字,后头的话竟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堵在了喉间。
那枚种子外壳之下,竟并非真正死绝。
恰恰相反,在那片看似枯败将朽的死气最深处,竟还潜藏着一缕细若游丝、却古老精纯得近乎可怖的生机。
沉得让人不敢轻视,静得又叫人心头发紧。
姜曦猛地抬头,望向姜义,脸上的惊色已怎么都掩不住。
“爹……”
她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两分。
“这枚种子,外头瞧着干瘪将死,可它里面藏着的那一缕气机,却古老得吓人,精纯得更叫人心惊。”
说到这里,她仍像有些不敢断言,稍稍停了一停,才继续道:
“若只论这份先天底蕴……女儿这些年所见过的灵根宝植里,恐怕也只有五庄观那株人参果树,才有资格与它相提并论。”
见姜曦只一眼便瞧出了其中根底,姜义不由抚掌而笑。
“好丫头,果然好眼界!”
说完这一句,姜义才将笑意略略一收,神情也跟着正了几分。
“你看得不错,这东西的来历,确是不小。若追它的根脚,原也该与万寿山那株人参果树一般,都是天地初开、混沌未分时便已生出的先天灵根。”
“只是它蒙尘太久,埋在岁月底下,不知熬过了多少荒凉年头,生机早被磨得只剩一口若有若无的细气。我也是借着阴阳造化之力,硬从那堆死物里洗炼了又洗炼,才总算替它逼出了这一线活路。”
“先天灵根?!”
姜曦纵是心性沉静,到底也还没修到听见这四个字都能面不改色的地步。
她这一声脱口而出,连自己都似怔了一下,随即再看向掌中那枚种子时,眸子里的意味便全然不同了。
姜义见她这副神色,倒也不卖关子,只顺势把自己的打算慢慢说了出来。
“你这些年修为渐深,根基也已扎稳,如今手里差的,便是一件真正合你道心、合你法脉的宝物。”
说话间,他屈指轻轻一弹,便将那枚葫芦种子送入姜曦掌中。
“依我看,这枚先天葫芦种子,倒正合适。”
“它眼下瞧着不起眼,生机也只剩一线,可也正因为它还没真正长成,才最适合拿来与你自身道途相合。”
姜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深沉而安稳。
“你修的本就是木属灵法,于草木生发、荣枯转易,本就比旁人更亲近几分。”
“若你能将它纳入灵台,以自身本源徐徐温养,再拿心血去一点点催它发芽、生根、吐叶……”
“等到它当真抽出第一缕嫩芽的那天,你便可亲眼见着,一株先天灵根,是如何自死气里转出生机,如何从混沌残意里,再走一遭造化。”
说到这里,姜义的声音已很平,却偏偏更叫人听得心头发热。
“到了那时,你再回头去看天地草木之理,看气机枯荣之变,借着这株灵根的长势,你大可以重新体悟天地气机。”
他看着姜曦,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真走到那一步,或许便有机会参透‘无我亦无树’这一层关隘。”
“便是再往上,那传闻中‘炼神还虚’的妙处,也未必不可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