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一听这话,眼神顿时便亮了几分。
原本沉下去的那点心气,被人又拎起来了一截。
他当即站直了身子,郑重朝孙悟空躬身一礼:
“还请大圣赐教。”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如今既已掌了几分阴阳大道,这条路的根底,你自己也该清楚。阴阳这东西,包罗万象,可生可灭,本就是造化之基。”
“俺老孙虽没专修过这一路法门,可当年在八卦炉里被炼了七七四十九日,万物怎么化生,多少还是看过一些的。”
“阴阳轮转到了深处,不止能演万物,真到了高处,凭自身法威,开一方天地,再造乾坤,也不是做不到。”
姜义听着,神色微微一凝,随即却轻轻摇了摇头。
“大圣说的道理,晚辈明白。”
“只是这一条路,晚辈先前便已试过了,行不通。”
他也不隐瞒,径直将自己的尝试说了出来:
“晚辈闭关时,曾试着以阴阳道力开辟一方小天地,想在自演乾坤之中,反观天地至理,借此寻那一步的契机。”
“可后来才发现,那方世界虽是自我造化而成,其中一应规则、万物形貌,却终究都脱不开晚辈自身的认知与领悟。”
“说到底,不过是将我已知的东西,再重演一遍。”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意思却已很明白了。
“那些我未曾见过的,未曾悟透的,本就不在我心里的玄妙变化,根本不可能凭空从那小天地里生出来。”
“这般自造、自证,看似往前走了,实则仍在原地打转,破不了眼下这层桎梏。”
这些日子里,他已反复推演过不知多少回。
这条路能走到哪一步,走不通的地方又落在何处,他心里早就有数。
自创道境,终究只能固化已知,演不出未知。
既然如此,自然也就撕不开那层始终横在前头的无形道膜。
孙悟空听他把话说完,神色却半点不变,仍是一副从容样子,眼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看透之后的戏谑。
随即张口便骂了一句:
“呆子!你没见过,没悟过,难道俺老孙也没见过不成?”
这话一落,姜义心头便是一动。
孙悟空却已接着往下说道:
“你照旧运你的阴阳大道,催你那小世界去演化便是。剩下的,我来替你补全了便是。”
“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地怎么变,山川怎么成,万物怎么生,俺老孙当年亲眼见过的、亲身经过的,都可一一传你。”
他说得随意,口气却大得惊人,偏又叫人听不出半分虚张声势的意思。
“你就借着俺的见闻,在你那阴阳小天地里,原原本本再造出一方一样的天地来。”
“好生进去看一看,亲自去体会那最初的洪荒灵秀、太古生机,再看看当年那块石头,是怎么一点点吸纳天地灵气,吞吐日月精华,从个死物顽胎里生出灵智,再一步一步脱了凡,成了圣,最后做成齐天大圣的。”
说到这里,孙悟空倒是自己先笑了笑。
“不过话先跟你说明白,俺老孙这点先天造化,原本就是诸天独一份的东西。”
“你如今这点阴阳化身的火候,想把它照着原样一丝不差地复刻出来,少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这话说得很直,倒也不伤人。
“你得有个心里准备,一遍看不明白,就看十遍。十遍还不懂,就百遍千遍地去看,去演化,去体会。”
“只要你真有这个耐性,把这条路反反复复走下去,早晚总能从里头摸出点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