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披鳞戴盔，持戈执矛，动作竟极有章法。
这些猴兵身形都很矫健，目光也亮，显然灵性十足。
身上的甲胄并不粗陋，手中兵刃也都打磨得很像样，行走之间步伐规整，进退分明，看着已全无山野顽猴那种散漫气。
有的守在山道要口，有的自低空树枝间一掠而过，巡视林间四下。
彼此之间分工分得极清楚，警惕也高，怎么看都像是一支真正练出来的山中精兵。
姜义见了这阵仗，心里自然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他下意识便要放出神念，再往深里细细探一探。
可神识才将铺开，山间忽地便是一震。
紧接着，一道凝练纯正的气息，自山林深处横卷而来，像是早有防备一般，竟生生将他的神识挡在了外头。
姜义眉头微微一挑，这股气息并不陌生，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灵熟稔。
他正欲顺着那气息往深处细细追去。
下一刻，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一道清亮又雀跃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几乎是一下子撞了进来：
“是阿爷！阿爷来了！”
那声音方才落下，林间便已有一道身影穿枝掠叶，直奔这边而来。
山石林木落在他脚下，仿佛全无阻碍，起落之间自有说不出的轻灵，显然早已把这片山势走熟了。
来人正是姜钧。
他模样倒还是当年离家时的样子，面容清朗，眉眼俊秀，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可若真细看，便会发现他身上的气质已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当年那点青涩与懵懂，早不知在什么时候褪了个干净。
如今站在那里，整个人沉稳内敛，气息凝厚，举手投足间已自有几分独当一面。
身上穿的也是一身利落山装，裁得极简，显然专为山中奔走、巡守而用，看不出半点娇养出来的松散气。
真正让姜义看重的，还是他这一身气息。
近乎空灵的缥缈感，看似近在眼前，细细感去，却又像和周遭山川林木混成了一片，虚实难辨，连具体深浅都叫人一时捉不住。
姜义心神略略一凝，再一细察，心里顿时便明白了。
姜钧看似气息不显，实则早已先一步迈过了那道肉身与天地相融的关口。
正因肉身神魂都已与山川气机暗暗相合，所以才会显得这般内敛无迹，寻常神识扫过去，自然什么也摸不着。
“阿爷。”
姜钧几步来到近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眉眼之间却压不住那股真切喜色。
“许久不见，倒叫阿爷跑这一趟了。”
姜义看着他，只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也缓了几分。
随后便由姜钧在前引路，带着他一路往花果山更深处去。
沿途之间，山中往来的猿猴兵卒也好，各处灵猴也罢，一见姜钧路过，几乎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纷纷朝这边行礼招呼。
“小仙徒！”
“小仙徒回山了！”
一声接一声，喊得很是亲近熟络。
声音在山林之间此起彼伏地传开，倒把整片山中都衬得热闹了几分。
姜义一路听着山中群猴一口一个“小仙徒”，倒也觉得有些新鲜，唇角不由微微扬了一下，偏头问道：
“它们都这么叫你？”
姜钧闻言一笑，也不避讳，直接解释道：
“山中一直便是这个叫法，我爹娘这些年常驻花果山，护山守域，群猴敬重他们，便唤我爹作仙徒爷，叫我娘作仙徒娘子。”
“到了我这里，自然也就成了小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