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他其实并不意外。
毕竟姜钧的底蕴,本就不是他能比的。
这孩子出生时,父母便早已不是凡俗之身。
论天赋,论底子,自然远胜过自己这种一大把年纪之后,才一步步踏进修行门槛的人。
更不用说,姜钧自小便往后山跑,得过大圣亲自指点。
后来又有天师道与老君山那边的高人相助,借着阵法打熬根基,硬生生养成了一副纯净无暇的宝体。
再凭此一举跨过炼精化气,直接踏入炼气化神之境。
从那时候起,姜钧的修为,其实就已在自己之上了。
而后这些年,他又一直留在花果山这等祖脉福地之中修行。
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姜义心里清楚,以自己眼下的道行境界,真要贸然插手花果山和外头那些势力之间的对峙,多半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说不定忙没帮上,反倒平白添乱。
所以先前一路上,他虽把这些事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没主动开口说什么。
直到此刻,看见了山中的这几株蟠桃树,他心里才忽然多出几分底气来。
于是斟酌片刻后,姜义终究还是开了口:
“若山中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不妨开口。”
姜钧听了,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脚下步子也没停,语气仍旧稳稳当当的:
“阿爷这份心意,孙儿明白。”
“只是父亲早就交代过,到了如今,暗中盯着花果山、觊觎这片灵脉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们其实还没摸透。对方藏得很深,虚实如何,手段几何,都还说不准。”
“这种时候,不能轻易把两界村那边也牵进来。”
“多一重人,就多一重变数,平白添出隐患,反倒不好。”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目光往山中那些来回操练的猴兵身上扫了扫,这才继续开口:
“再者说,如今这般对峙着,也未必就全是坏事。”
“山里的猴群这些年日日见血,在生死间打熬筋骨,也磨炼心性。对它们来说,这反倒是稳妥的修行路子。”
“至于我们姜家,能长久留在花果山,护着大圣这处本源道场,本身也不是没有好处,亦有绵长机缘,暗藏其中。”
姜义安静听着,其中关窍,他心里已明白了。
大儿这一家这些年扎根花果山,替孙悟空守着这片先天福地,又替山中群猴扛下外头一重重压力,经历了诸多磨难都不曾退。
日久天长,在石缝静养的孙悟空眼中,这份情分与分量只会愈发厚重珍贵。
至于那藏在暗处的幕后之人,确是来历未明,深浅难测,眼下姜钧他们也没把握把人连根揪出来。
如今这种彼此牵制的局面,自然也谈不上养寇自重。
反倒能借这场长久对峙,稳固自身在花果山的立足根本,承接这片仙山带来的造化机缘。
姜义见儿孙心里早有计较,便也不再提相助之事。
只顺着姜钧的指引,一路往花果山主峰之上攀去。
到了山顶,眼前景象倒比他先前想的还要简单。
山巅不过方寸之地,三丈见方而已。
四下空空荡荡,不见半株草木,也无什么仙果琼花,唯有一地零零散散的碎石落在那里。
每一块都生得古怪,三面岩壁粗糙嶙峋,裂痕交错。
唯独朝外那一面,圆润得很,弧形完整,像原本便是一整块石身上的一部分。
只消看上一眼,便知道这里先前该有一块完整仙石。
后来从中崩裂开来,这才只剩下一地残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