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累月的香火熏着,木色都透着几分陈旧温厚。
今日堂中香烟更盛,缕缕浮游不散,越发衬得满室清静肃穆。
祠堂当中,刘子安正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对着刘家历代先人牌位低头伏身。
他神色倒是极恭谨,只是眉宇之间,分明压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与愧色。
嘴里低低说着话,也不知是对祖宗告罪,还是替自己解心结。
“后辈愚钝,苦修至今,始终参不透后山奇石中的玄妙,摸不着那一线机缘。空受祖宗庇佑,空耗这一场造化,实在有愧……”
这些时日,他将自家修行翻来覆去想了不知多少遍,白日琢磨,夜里也琢磨。
偏偏总卡在那奇石道韵上,半步也迈不过去。
越想,心里越急。
越急,便越觉得自己资质平平。
白白担了这一场天大的机缘,到头来仍是两手空空,只能在祖宗牌位前一声声叹气。
供台之上,香火氤氲,凝作淮南子身影。
见他如此,便缓声开口劝了两句,语气温和,倒也通透。
“无妨,这事怪不得你,越是大的机缘,越少有顺顺当当便成了的,总要多磨几遭。”
“你这些时日潜心苦修,并未偷懒,也算难得,不必一味苛责自己。”
淮南子久在兜率宫当差,旁人不知后山石缝里那位是何等来头,他却是清楚的。
那等人物,寻常人物便是穷尽一生,也未必摸得着半点边。
刘子安参不透其中玄妙,原也是情理中事,哪里谈得上什么天资愚钝。
故而他心中明白,自始至终,也不曾怪过这个后辈半分。
堂外的姜义将这一番话听得分明。
放在往日,刘家同天上祖宗相见说话,总还隔着几分遮掩,他也不好贸然多问。
可如今却不同了。
如今他既已上天当差,与刘家这位老祖宗也算有了往来,自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处处避讳。
姜义当下抬步入内,穿过袅袅香烟,面上带了几分温和笑意,先开口招呼道:
“老亲家,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稳?”
他这一声落下,堂中二人齐齐回过身来。
姜曦眉眼一柔,先上前行了一礼,轻声唤道:“爹。”
刘子安也忙站起身,朝他恭敬拱手:“岳丈。”
一旁淮南子望向姜义,面上却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气,像是心里藏着话。
掂量了半晌,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老亲家……”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也带着些松动,“老朽有句话,想问问你。”
“子安这些年参悟后山那一……位,苦功下了不少,却始终不得其门,你说……这事,是不是该就此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