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进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这只水獭基因突变了,通俗点说,就是这只小水獭患上了“侏儒症”。
他是学遗传学的,从这个角度讲,基因突变的可能比近亲繁殖要大。毕竟锡霍特山脉整个环境生态比较完整,除了林场开发比较多外,人类留下的足迹其实没有想象的多。
像那种种群衰退、栖息地破碎化、岛屿孤立的可能性不高,因此近亲繁育的可能性也不大。
再根据它行为活动良好,排除后天病理层面的问题(包括幼年内分泌疾病或严重营养不良等导致发育迟缓的病症),基因突变几乎就是唯一的可能。
但是全球兽医学,哺乳动物学文献里,尚无欧亚水獭确诊“侏儒病”的正式病例报告,林渐麓也不清楚他面前的这个灵活的小家伙,到底是不是异常个体。
就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那只小水獭突然游到他俩面前,上半截身体露出水面,两只小爪子抱住水边的石头,好奇地和林渐麓对视。
林渐麓和波利娜都不敢动,怕把这个小家伙吓走。
但小家伙明显对林渐麓很感兴趣,甚至有点想要继续靠近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只个头更大的水獭游了过来,一爪子薅住小水獭,把它扯入水中,然后以仰泳的姿势,带着小家伙逃之夭夭。
原来它们是从湖里跑过来的,夏季草地为它们隐藏自己提供了便利,要不是一直看着它俩,林渐麓都不清楚自家湖边居然多了几个可爱小精灵。
但越是这样,他对小水獭越是好奇,要不是理智警告自己不可以越界,他都想设个小陷阱困住小水獭,采点生物样本进行研究了。
把这念头压下去之后,林渐麓继续工作。等到送走了游客和检查员们,救助站的员工自发地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会议主题当然是把举报者挖出来。
其实林渐麓并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不是说他心大或者太圣父,主要是这事儿吧真的无法避免。
毕竟救助站这里除了站内的员工外,站外的人往来也不少。人心隔肚皮,人家也不会把举报两字写脸上。说不定你以为的态度谦和的来访者,实际就是满肚子酸水毒汁的小人。
再有一个,林渐麓的救助站同样是私人开设的,但他因为本身研究团队成员的身份,加上圈内人脉广,本身又小有资产,还跟尤利娅家族的关系也不错,遭人眼红嫉妒也正常。
“所以大伙儿多个心眼就行,至于要不要把人找出来,这事儿随缘吧。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只要我们自己持身以正,那些诬告举报也伤不到我们。”
话虽如此,但频繁被举报会给上级留下不太好的印象,接待检查员的次数太多也会影响到正常工作的开展。
在散会的时候,有个救助员拉着同伴嘟囔了一句,说有没有可能是之前想要套走两只小黑熊的那伙人干的。
听到这话的人不少,当即就有人觉得猜测很有道理,毕竟救助站一般都不会得罪人,除了那些搞歪门邪道的家伙。但林渐麓没有表示,其他人嘟囔几句也就抛之脑后了。
今天出了这事儿,大伙儿干脆都聚到林渐麓这里吃饭。
德米特里还是那个老实沉默的性子,但表情看上去在生气,如果真被他找到举报的人,估计一顿揍少不掉。
塔季扬娜和扎雅则跟尤利娅一起分析是之前那个想要黑熊的人的几率有多大。其他人也在互相讨论,大伙儿对举报完全不能容忍。
林渐麓心里烦躁,吃完饭就一个人出去溜达了。
米沙的五只崽现在分成了两个小团体,二崽四崽姐妹俩更喜欢玩球和爬树。
三崽和五崽六崽打闹的频率也没减少,但经过米沙那一顿揍,六崽和五崽稍微收敛了些,互相扑咬的时候没有再往死里整。
让林渐麓稍微有点意外的是绝育虎带的两个崽,跟二崽四崽两姐妹躲在角落里,隔着安全网一起玩。
户外场地的安全网之间是没有空隙阻拦的,小家伙们的爪子能从网眼里伸到对面。
还别说,这四小只一块儿玩的时候,还有点青梅竹马的感觉。
特别是小老二和四崽,两只大小差不多,对昆虫都有极大的兴趣,一只屎壳郎快被它俩玩崩溃了。
小老大则咬着一根狗尾巴草,二崽认认真真地伸爪子去抓那根草,被小老大左一下右一下地躲开,看到二崽有点不高兴了,小老大又连忙把狗尾巴草塞给二崽,然后自己在网的另一边做小狗蹦的动作,哈哈的声音透出十分的愉悦。
它们这边的岁月静好没能持续太久,三崽被两个弟弟联手攻击,打不过就跑去找姐姐妹妹求救。
别看四崽个头小,长得也秀秀气气的,但生起气来那可像一只标准的母老虎,虽说是小版的,但气势已有米沙的五六分火候。
二崽反而要敦厚一些,但它也有点姐姐的包袱,会护着弟弟妹妹们。当然,战斗力大约只有0.6个四崽。
三崽挤到姐妹中间,屁股抵在网上,疯狂嗷嗷叫,听上去带了点哭音。
绝育虎本来没介入这场小屁孩儿们的战斗,但它眼尖地发现三崽的屁股似乎有些不对劲,走过去看了一眼后,朝林渐麓大声吼叫。
林渐麓从绝育虎的叫声中听出它发现了问题,连忙开锁进去查看。
看到林渐麓进来,五崽和六崽不战而退,两兄弟刷刷上树,警惕地看着林渐麓靠近三崽。
两只小雌虎则乖巧的靠在一起,蹲在原地仰头看他,好奇他要干什么。
三崽应该是所有崽里面对林渐麓最熟悉的,看到林渐麓过来,胖家伙冲过去抱大腿求安慰。
林渐麓进去的时候,看到绝育虎隔着网眼在舔三崽的后腿挨着屁股墩儿的地方,他蹲下来轻压三崽的颈背,小家伙乖巧地趴下任摸任撸。
三崽屁股后的毛发已经被绝育虎舔得有点湿,等他戴上手套拨开毛发一看,三只蜱虫都半嵌入停留在皮肤表面。
“你这是从哪里弄上的?”林渐麓手上没有工具,只能对讲机让人送药和镊子过来。
在等待的时候,他在周围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落叶堆积到腐烂的区域。
而且在野外的环境里,不可能做到完全无虫,并且幼崽适当被虫咬反而能刺激它们的免疫力,像人类建造的野训场里,也只能是尽量控制蜱虫旱蛭这些东西的密度。
这两天天气有点闷热,偶尔会有短暂小雨,或许就是因为湿度升高,提供给幼崽的沙浴区和水池不够它们分,才会让幼崽被蜱虫盯上。
好在数量不多,林渐麓拿到工具后,小心翼翼地用尖头镊子紧贴皮肤,夹住蜱虫口器部位,垂直匀速地向上拔,全程不能扭动虫体,也不要去挤压皮肤,否则很容易使蜱虫口器断裂在皮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