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麓能从图鉴中确定这只小家伙是近亲繁殖的后代，并且来源是人类抛弃的。但必要的检查还是得做。
被叫回来的马修和扎雅跟着林渐麓一起去了医疗区。助手已经提前打开了诊疗室的门，并做好了检查准备。
诊疗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马修将铺着一次性吸水垫的台面仔细擦拭一遍，戴上乳胶手套，从林渐麓手中接过那只看上去才满月的欧亚水獭。
小家伙比同龄水獭小了不止一圈，甚至还不如之前那只被石缝卡住的小水獭大。
它绒毛蓬松，骨架却异常紧凑，抱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被放在诊疗台上的它没有挣扎，只用细小的爪子勾住马修的袖口，鼻尖轻轻蹭着他的手腕，发出细弱的啾啾声，像是某种无声的恳求。
“先看体态。”马修的声音低沉，手指沿着幼獭的脊背缓缓滑下，指节轻轻抵住肋骨，“体重才2.2公斤，正常这个月龄应该超过7公斤。”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幼獭的四肢，“骨架比例偏短，但整体匀称——不是营养不良，是先天问题。”
再掰开小水獭的嘴，用压舌板撑开齿列，仔细检查乳牙发育情况：“齿列整齐，但釉质偏薄，咬合略浅，这也符合先天发育受限的特征。”
说着他抬头看向林渐麓，眉头微蹙，“你之前说它游泳动作灵活？”
林渐麓点头，想起之前在活水渠边看到它追逐巴掌大的鱼时的模样，明明动作机敏，可体型却始终停留在刚断奶的幼崽大小，完全违背常识。
马修放下压舌板，指尖轻柔抚过幼獭的腹部：“内脏触诊暂时没发现异常，但这种先天缺陷……怕是很难顺利长大。”
幼獭似乎听懂了什么，啾啾声弱了下去，小爪子更紧地勾住马修的袖口，鼻尖蹭着他的手套，像在撒娇又像在哀求。
林渐麓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搞动物救助的都知道，这种人类家养繁殖后丢弃的宠物水獭，因近亲繁殖往往带着先天缺陷，野外生存难度极大。他想起扎雅和塔季扬娜用细滴管喂代乳才救活的那几只水獭幼崽，可眼前这只，怕是连人工喂养都难以弥补先天的不足。
“先做个全面检查吧。”马修将幼獭放回铺着软毛巾的托盘里，“血常规、生化，还有骨骼X光，看看有没有更隐蔽的发育问题。”
幼獭蜷在托盘里，小脑袋靠在毛巾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啾鸣，像是在回应他们的对话。
林渐麓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小爪子，小家伙立刻用掌心裹住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想起之前在石缝里捡到的那只脱水幼獭，那时的小家伙也是这样，用爪子勾住人的袖口，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这只，连“长大”的机会，似乎都比别的水獭要渺茫得多。
马修用一次性采血针在耳缘轻轻扎了一下，取了极少量血液滴入抗凝管，又用棉签刮取了一点口腔黏膜细胞。
“不知道它的父母在哪里没法直接做亲子鉴定。”马修一边说话一边把样本放进便携冷藏盒，“但只需要做基因组纯合度检测就能判断它是否是近亲繁殖的个体。”
马修收好便携盒，打开后台记录窗口，直接输入刚才的外表检查结果。
“乳齿萌发偏慢，咬合轻微不齐，左右齿列不对称。左耳略小于右耳，面部两侧轻度不对称。皮肤很干净，没有野外生存的擦伤，蜱虫叮咬痕迹也很少。以上可初步判断此水獭在来到救助站前，长期处于人工环境。”
“有心律轻微不齐，瓣膜杂音不明显，但体力耐受会比正常水獭弱。加上先天体型偏小，游泳耐力和捕猎能力都会受限。这个小家伙，不太适合在野外生存。”
室内四人表情都不好看。特别是扎雅和女助手，两个女性更感性一些，看到小水獭那懵懂又亲人的表现，感觉心都被揪紧了。
马修把水獭的检查情况如实填写后，在最后的判断建议一栏中写道：“从表型、行为和生理缺陷综合判断，这只个体高度怀疑是人类非法圈养，近亲繁殖产生的后代。出现在救助站周围极可能是被遗弃，后被同类水獭收留。建议在检查完成后继续人工饲养，饲养地推荐上报救助站。”
写完之后，马修起身收拾东西，“我马上带着样本去中心进行基因检测。但我个人觉得这就是走个流程，基本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扎雅接手照顾水獭，并给它做了体外驱虫。
小水獭抖了抖耳朵，从扎雅手里挣脱，快速地奔向林渐麓，并嗖嗖地爬到他肩膀上趴下，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就这一表现，完全没有野生水獭该有的警惕和攻击性。即便是之前救助的那只小水獭，在接近成年后也不会轻易靠近人类，更不要说趴在人类身上。
马修冷静地看着小水獭，“好在它看上去虽然小，但已经能独立生活了。照顾它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把它养在水道或者湖里就行。主要是食物，需要在水道里投放更多适合它捕食的小型鱼。可以让德米特里或者瓦西里来做。”
“好的，我马上给瓦西里打电话，让他去捞一些小鱼放到水道里。”扎雅连忙点头，跟着就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马修，你去中心提交样本的时候，顺便帮我申请下饲养许可。这个小家伙以后就是站里的一份子了。”林渐麓摸了摸小家伙的身体，换回一个爱的啾啾。
“没问题，这都是小事。那我现在就走，有事给我打电话。”马修说完带着样本直奔救助中心。
林渐麓抱着小水獭出门，就看到塔季扬娜和尤利娅陪着波利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们出来。
林渐麓快速走过去，半蹲下来，让波利娜能好好看看小水獭。
“你怎么知道它又回来了？晚上一个人出门很危险的，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来也行。”
波利娜拎起脚边的小篮子，“妈妈做了些点心让我送过来。哥哥把我送过公路才回去的。我会小心注意不摔跤。”
尤利娅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笑，“波利娜说你最喜欢吃她妈妈做的焦糖饼干，刚烤好就送过来了。等会儿让她跟着塔季扬娜一起回去。”
林渐麓点头，从篮子里拿起一块手工饼干放进嘴里。
“唔，马佳丽塔阿姨的手艺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对了波利娜，我今天忘记问你姐姐了，你俩做的陶泥小玩偶多少钱一个，我把钱给你们。那些就当救助站从你们那里进的货，送给来参观和捐赠的客人做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