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是北极狐们在厚重的极地积雪世界里寻找旅鼠的绝活。
然而,地方不对,条件不够,注定结果完全错误。
兴凯湖的冰面太硬了,表层的积雪有一定厚度,但因为湖面风力的缘故,空旷一点的地方,积雪被吹走大半,剩下的雪层极薄,根本不适用这套战术。
“咚”的一声闷响,小毛球结实的撞在了冰面上,雪兔在撞击声响起之前就感受到了危险来临,像闪电般弹射而出,消失在芦苇丛中。而失去垫底的小毛球在跟冰面接触的那一瞬,感觉脑子已经离它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毛球狼狈地从冰面上爬起来,鼻头还粘着冰渣,它有点不知所措地甩了甩头,看向管护站的目光充满震惊、委屈、迷惘……总之,很复杂。
堤坝上的赤狐重重闭了闭眼睛,有点不忍目睹的感觉。它在内心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冲向了冰面上委屈巴巴站着不动的小毛球。
赤狐大王走得很是优雅,它的身体压得很低,修长的背脊呈现出流水般的弧度,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冰面上保持低稳的重心。
它没有过多的动作,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冰缝里细微的摩擦声。
这只赤狐发现了一只躲在冰缝里的雪兔,它没有急着扑过去,而是绕过了风口,接着,它发动了冲击。
跟小毛球跳起来砸下去的捕猎方式不一样,它几乎是“滑”过去的,之前就放低了重心几乎贴着冰面,而这时它的身体也是贴着冰面平射出去。
薄薄的积雪层炸开,带起一蓬冰花。赤狐从雪中抬起头,嘴里已经叼着一只成年雪兔。雪兔还在挣扎,但已经注定逃不掉被吃的命运。
赤狐的狩猎行为干净迅速,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小毛球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完整的旁观了赤狐的狩猎过程。
它的身体没有赤狐那么修长,因为适应环境进化的结果,它的身体比赤狐要短一点,更圆润一点,毛也更厚实一些。体型的差距让它显得有些笨拙,在冰原和厚重积雪这两种不同环境里,寻找猎物的技巧也不一样。
小毛球虽然还小,但它的领悟力很强。赤狐捕猎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被它看在眼里,包括耳朵捕捉猎物的动静,避让开风的方向这一类的技巧。
赤狐叼着那只雪兔到一旁享用,小毛球看了一眼,换了个方向,复刻了赤狐捕猎的动作。
但它毕竟是初学者,样式能模仿,其中的技巧还需要长时间锻炼。
它听到了动静,也学会了发力,但时机捕捉得不太恰当,而且身体的重心也没摆放好,像个小钢炮似的平行砸进了芦苇丛的雪地里。
浅雪下的雪兔早已被惊动,从另一侧窜了出去。
小毛球一头扎进空雪堆里,四肢扑腾了几下,蹬起一片雪雾,最后从雪堆里狼狈地抬起头,表情更加委屈了。
正在享用猎物的赤狐都愣住了,估计是没料到它现场教学的结果居然还是失败。
这对赤狐大王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它的小弟不可能这么笨!
赤狐放下才刚吃了两口的雪兔,来到小毛球身边,围着它转了一圈后,用鼻尖把散开的积雪推到一起,尽量复原之前雪兔建造的雪窝。
之后,它老老实实地带着小毛球重新练习了一遍扑出的动作,这一次动作放慢了一点,力求让小毛球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毛球原本沮丧地站在雪地上,在赤狐过来重新教导它的时候,它的两只耳朵腾地竖起,看上去真的像一只认真学习的小狗。
在第二次观看了赤狐捕猎的整套动作后,小毛球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它开始重新模仿。
这一次,它先伏低身体,耳朵慢慢地转动,在风声中辨别猎物的动静。果然,等了一会儿后,雪下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
小毛球的耳朵猛地抖了抖,它没有急着扑出去,而是先向左侧挪动了一小步,再猛地跃出。这一次,既不是第一次那种高高跃起猛猛砸下,也不是第二次的高速小炮弹。它带着一点点侧身的弧度,身体尽量贴平雪面,前爪先抓入软雪,继而上半身也扎了进去。
再抬头时,它的嘴里结结实实地叼着一只雪兔。
已经回到自己猎物旁边的赤狐大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在哼笑的叫声,随后轻快地叼起没吃完的雪兔,钻进了岸边的树林里。
小毛球叼着雪兔,站在冰面上,目送赤狐离开,紧跟着转身跑向管护站,把雪兔放到林渐麓面前,脑袋一歪,像是在等待父母表扬的孩子。
林渐麓当然不吝表扬,并且还配了照片,加上刚才抓拍的小北极狐学着赤狐捕猎的视频,发到了救助站官号上,顺便也发到了科研的几个群里。
网上暂时还没发酵,但在科研群里,瞬间就999+的发言,活像大伙儿都没事干,全在拿着手机摸鱼似的。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安娜女士,这位性格严谨的研究员打来电话想要确认林渐麓是不是辨别错了小毛球的身份。
从捕猎的姿势来看,这分明是本地狐。
“不,安娜老师,它就是北极狐。我给你发一段它最初捕猎的照片吧,然后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去救助站了,到时候会给它安排一个全面体检,基因是骗不了人的。”
对面安娜女士的深呼吸声音通过话筒传到林渐麓耳里,略微有点失真。
“林,我相信你的判断,只是……”安娜女士迟疑了片刻,“具体的情况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自然部这边已经追查到是谁把小毛球带到兴凯湖来的。本意上,对方也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那一家游客选择了抛弃小毛球。”
安娜女士没有说如果林渐麓没发现小毛球的存在,或者小毛球死在了某个地方,那家人会不会受到调查。但用后脚跟想,能让安娜女士这么吞吞吐吐说话的,那家人的身份估计也不简单。
林渐麓不意外这种情况的发生,说实话,就算在国内那么严格的管控下,依然有钻漏洞的人存在,更别说俄方这边情况更复杂,有权有势的人想要掩盖或者抹平什么,不要太容易。
如果是虎豹熊这一类的大型动物还有点难度,像北极狐这种小型动物,特别是未成年期,死亡的方式千千万,荒野一扔,野兽一啃,直接死无对证。
“你也别生气,对方已经意识到错误了,现在正在配合调查。我跟你说这事的原因,只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底,调查结果可能不会对外公布,但对方会给予高额赔偿。”
“会像乔玛那样解决吗?”林渐麓追问了一句。
安娜女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我会提交这个建议,但结果我无法保证。”
放下电话,林渐麓心里有点闷闷的。蹲下来揉了揉正在啃兔子的小毛球的脑袋,面对毛球那有些潦草的吃相,他决定小毛球以后的救助和放归,绝不假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