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声如雷,冰雪迸射,之后碎冰和雪粒漫天扬起,像一条灰白色气龙滚滚而去。
狼王的策略很简单,那几头先锋狼把鹿群往冰壳最厚、最容易打滑的开阔地驱赶。而后靠近了鹿群的几头狼从侧翼斜插进鹿群,将落在后面的几头驯鹿跟鹿群隔开。
这几头驯鹿想调头往回跑,另外的狼又围了上来,截断退路。
最后几头驯鹿被驱赶着向斜前方无遮挡的冰面跑去。身体健康的驯鹿在奔跑中不断调整方向,终于擦着开阔地边缘跑了出去,只剩下两头驯鹿冲入了冰面。
其中一头是体弱的老鹿,另一头就是那头蹄子受伤的年轻鹿。
到底吃了受伤和没有经验的亏,它将用自己的生命交上答卷。
两头鹿打滑的时候,狼王出动了。它算准了年轻鹿下一次踉跄的方向,跑出一条弧线切入年轻鹿的前方,趁着对方再一次惊慌打滑露出破绽的时候,它从侧面腾空扑过去。
撞击的声音十分沉闷,但又如同雷霆之声震慑了围观的众人。
当狼王的利齿刺入年轻驯鹿的后颈时,另一头狼则扑上了它的后腰,同样一口咬住椎骨。
两头狼身体死死压在鹿的侧腹上,哪怕年轻鹿轰然倒地也没松开。
冰壳在鹿身砸上去的那一刻碎裂开来,冰渣四溅。
年轻鹿发出惨叫,四肢在空中绝望地蹬踹,但两头狼紧紧咬住要害一动不动,像钉死在它身上一般。
过了一会,年轻鹿没有再动弹。而另一边的狼群也已经放倒了那头老驯鹿。
看到狼群围过来,狼王才松开嘴,退后一步。鼻子和嘴这一块儿被鹿血糊满,它喘着粗气,看了看跑远的鹿群,又看了一眼脚下的猎物,昂头发出一声长啸。
狼群给予了回应,并有序地分成两边,等待下一步指令。
等狼王撕开猎物的腹部,拖出热气腾腾的内脏并吞下第一口食物后,跟它一起狩猎这头鹿的其他狼呜呜的围了上来,开始分享食物。
另一边同样如此。只不过第一口不是狼王吃的,而是最先咬住老驯鹿要害的那头强壮公狼。
但公狼很机敏,它没有吃最美味的内脏,而是把内脏交给了有繁育任务的狼后。
春天就要到了,这个时间段,母狼的需求等级被提高。狼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并顺利繁衍。
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震撼,来自原始的狩猎行为的肾上腺刺激。
“我有点理解了之前在极地跟当地人接触时,他们对于原始狩猎行为的崇拜了。作为旁观者我都觉得刺激,感觉脊椎到后脑这条线都绷紧了。他们可是真实的参与者,应该比我们感受更深吧。”
狼饱餐一顿后,留下的猎物残骸并不多。
一来是狼的胃比较独特,可以一次性进食将近九公斤的肉。
二来它们会将没吃完的猎物分拆打包,分别藏到不同的地方,在没有狩猎的日子里,这些食物能支撑它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分拆后的驯鹿,啃不动的骨头最后处理,优先处理的是有丰富脂肪和营养的肉。
它们会找积雪厚实、背阴的林间,刨开松软的泥土雪层,把肉块放进去,再用鼻子拱积雪覆盖到食物上。
这样储存的肉会将最下面的积雪融化,再冻结成冰,将食物冰封后能延长储存时间,还能有效阻隔血气的扩散,防止引来投食的鸟类和狐狸什么的机会主义者。
但这样储存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哪怕狼群在附近做了标记,也依然阻挡不了食物被偷走的命运。只在狼群经常巡视的核心地带,食物的保存更稳定一些。
“这头年轻狼王比它父亲老狼王的战斗能力更加出色。”牧鹿人语气有点复杂,盯着狼王的目光带着一点点厌恶和无奈。
狼王厉害了,代表狼群的狩猎能力更强,他们面对的危险更大。而且每一头鹿都是钱,狼吃多了,他们的收入就少了。怎么能让他们不厌恶。
但是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楚科奇人和其他本地土著一样,都是野性文化的崇拜者,对强者,他们从内心里尊重对方,哪怕对方是狼。
真,又爱又恨了。
狼群狩猎的视频拍摄完,再补拍一些鹿群觅食的镜头,牡鹿这边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接下来的拍摄重点在苔原和靠海这一片,主要拍摄毛球的日常。
最先他们考虑过要不要让毛球戴上运动摄像头去拍摄第一视角,但后来想想,这种行为其实就代表了人类对生物日常生活的干预。
这跟戴项圈的意义完全不同,是单纯的为人类服务。
最后还是决定采取跟踪拍摄的方式。
毛球亲人,但不随便亲。
整个苔原除了林渐麓和德米特里外,也就接受维安和季阿娜的投喂。而后两者只限于投喂,想要亲亲抱抱那是没有的。
季阿娜带着小夫妻俩到林渐麓居住的雅兰加时,德米特里正好在煮鹿肉火锅。
“林去拍貂熊了,应该要下午才回来。”他把几人带进雅兰加里烤火,顺便切了一盘卤麝牛肉和酸黄瓜,还烘烤了一大块面包。
酸黄瓜已经剩得不多了。这玩意大部分都是巴尔哈特吃掉的,他对这个还有两种果酱那才是真爱,出去巡逻的时候都要揣一点在随身包袱里。
特别是还专门为了这几样食物请人帮忙缝制了一个类似幼儿信封睡袋的缩小版,刚好能放下四个100G的小瓶子和两块硬面包。
别说巴尔哈特自己有条件了,就算他是个穷老头,林渐麓也不可能不满足他,毕竟这位也是自家小爷爷的大舅子哥。
吃完饭又等了快两个小时,林渐麓才回来。
一进门直奔火炉,看得出冷坏了。
为了蹲守拍摄,他还出动了雪橇帐篷。幸好这帐篷给力,不然能在雪里蹲守两个小时都算他过于强悍。
“你们这些搞极地研究的,一个个太抗冻了。我在那里带了不到四个半小时,已经冻得手指头不听使唤了。我听维安说,还有人为了拍摄极地生物,蹲守一整天,还下冰海里进行水底跟踪拍摄。简直非人!”
妹子嘿嘿一笑,“你有没有想过某种可能,人家有极地防寒帐篷可以取暖,而且是多机位定点拍摄,最后剪辑到一起的。至于水底跟踪拍摄,那我没去过,但听说冰海里的温度其实比海面上高,应该不像你想的那么冷。”
说完之后,妹子一本正经看着林渐麓,“看得出来,你脑子已经被冻坏了。现在出现的,是僵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