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能碰上几个瘾君子躺在地上,嘴角流涎、身体抽搐,还有零星在墙根下边尿尿边鬼嚎的醉鬼。
兰德尔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点点挪回了他和哈里落脚的廉价汽车旅馆。
这家旅馆又破又小,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古怪霉味,混合着廉价清洁剂和潮湿墙皮的气息。
但没办法,这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旅馆。
兰德尔在前台又续了一天房费后,才沿着灯光忽明忽暗的走廊往里走,摸到自己的房间。
褪色的门板下方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哈里显然还没睡。
门刚推开,一股松香混合着锡丝灼烧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
哈里正俯身缩在角落那张缺了一角的桌前,正全神贯注地焊接什么,淡淡的锡烟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
听到开门声,哈里回过头,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睛亮了起来,“兰德尔!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兰德尔累得不想吭声,只是疲惫地摆摆手算是回应,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散味后,就一屁股坐在床边,身体一仰,重重地摔进那张并不柔软的床垫里。
“我今天拾荒的收获不错,还去慈宴会领了食物,那个金发大姐姐(格温)还特地多塞给我一些。”
哈里放下电烙铁,转过身望着只想瘫着不动的兰德尔,指了指床头,“我给你留了块三明治,就放在床头柜上。”
兰德尔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掉皮开裂的天花板,听到哈里的话,余光扫了眼床头柜上的三明治。
他原本想说不用了,可胃里那阵隐隐的饥饿感还是出卖了他。
兰德尔张了张嘴,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管手脏不脏,直接抓起三明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面包有些发硬,沙拉酱也酸涩得发腻,可此刻却像救命一样,兰德尔几口下去,胃里那种空荡发紧的感觉终于被压住了些。
哈里瞥见兰德尔吃了起来,便没再打扰,转回身继续忙自己的焊接。
斯塔克科学节将至,他这段时间只能拼命赶工,必须在青少年科学竞赛开始前把作品做出来。
哈里最初的原型机本来就毛病不少,更糟的是,和兰德尔相遇那次,为了救他硬撑着让它超负荷运转,结果直接过载烧毁。
紧接着又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与大火,更是彻底烧掉了他好不容易重新收集的零件,甚至连同他的朋友鲍比与露丝,都葬身在了火海中。
可哈里没有因此而气馁,反而咬牙又一次开始重做。
兰德尔咀嚼着手中的三明治,望着哈里那伏案工作的瘦小背影,起身来到他身后,目光很快被桌角摆放的小铁丝笼吸引。
笼子里关着一只灰老鼠,慌乱地来回窜动,嘴里不断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哈……你就非得用老鼠做实验吗,哈里?”
兰德尔盯着那只老鼠,无奈地开口了,“换点长得不那么……寒碜的动物行不行?比如鸟儿。它们一样能靠声音传递信号。”
哈里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跟它们相处的时间最长,手里有最多的录音样本,现在时间不多了,我哪来得及重新收集别的动物数据啊?”
兰德尔没有再搭话,只站在一旁看着。
哈里熟练却又显笨拙地拆卸、焊接、再测试,一遍又一遍。
很明显,这孩子卡在原型机总是过载烧毁的问题上,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因为迟迟没有进展,哈里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也越发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