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沉默了少许。
被郑继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的普洛斯,深吸一口气又开始补充:
“当然,价格还可以再谈。郑,你知道一个完整统合的版权对于一部电影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张开双臂,试图说服郑继荣:
“瞧瞧看漫威吧,就因为他们公司旗下的超级英雄版权被分割的七零八落,导致热门英雄不能登上大银幕,虽然电影票房很不错,但他们明明有能力将票房卖的更好。现在.......”
这家伙指了指面前的男人,认真讲道:“《阿凡达》也在面临这个问题,但我不会让我的伙伴做亏本生意,所以,你说个数字,只要合理,钱最满三个月内绝对会打到你公司账户上。”
郑继荣闻言不屑一笑。
这狗日的老东西话说的是漂亮,但说白了就是看到《阿凡达》全球大卖,成为文化符号后,见不得郑继荣这个中途插手的东方人来分一大块蛋糕而已。
统合版权对电影有好处?
是对福克斯有好处才对!
郑继荣想了想,伸出手比了个“一”。
普洛斯脸立马绿了。
他震惊道:“十亿?!你未免有些太过分了郑!”
然而,郑继荣却摇了摇头。
“一百亿?”普洛斯气笑了。
郑继荣也笑了,他不慌不忙说:“十年内,你们别想着统合版权的事,给多少钱我也不可能把亚洲版权就这么卖给你们......”
普洛斯抿了抿嘴唇,最终只能无奈叹口气。
他也知道基本不太可能从郑继荣手里拿回《阿凡达》的亚洲全版权,但母公司的人就是这么要求他的,他也没办法,只能试一试。
结果.....也完全不出他所料。
见这老小子不说话,郑继荣笑了笑,从随身带着的雪茄盒里拿出一只丢给了对方。
他和福克斯这几年一直合作的还挺愉快,而且未来几年也有用得着对方的地方。
没必要因为一个《阿凡达》的亚洲版权,就真的把关系给闹掰。
至于所谓的“十年后”再考虑卖《阿凡达》版权的事......
这个他还真不是随口胡诌糊弄对方,他的确有十年后卖《阿凡达》版权的想法,不过卖给的可不是现在的福克斯,而是未来会收购福克斯的迪士尼了。
到时候,他会给迪士尼开一个真正的天价......
“好了老兄.....”
郑继荣把话题拽了回来,“与其讨论这些不现实的东西,你不如加大一点对《美丽人生》在奥斯卡上的投入。我听说这届奥斯卡的风向,似乎有些偏向女权?”
杰阿诺普洛斯接过雪茄,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点,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给郑继荣数今年的对手。
“本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你是最大热门,基本上没太大悬念。但是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你得面对两个强劲对手。”
他顿了顿:“第一个是《拆弹部队》,凯瑟琳·毕格罗执导,讲美军在伊拉克战场上的拆弹小组。这片子去年在美国引起的反响很大,学院评委里很多都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对战争题材有天然的亲近感。目前《拆弹部队》的公关攻势很猛,制片人尼古拉斯·夏蒂埃到处拉票,手法直接得有点过头。”
杰阿诺普洛斯压低声音:“有消息说,夏蒂埃上个月通过电子邮件鼓动评委投票,还暗戳戳地贬低其他提名影片,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说的就是你的《美丽人生》。这事儿被媒体捅出来了,学院那边已经有人提出了异议。”
“这种拉票方式,虽然踩了学院制度的边缘线,但效果很明显。《拆弹部队》在金球奖和英国奥斯卡上都拿了奖,势头很猛。”
“第二个强劲对手是《无耻混蛋》,昆汀·塔伦蒂诺执导。”
“韦恩斯坦那家伙运作的片子颁奖季拿了七项提名,实力不容小觑。不过韦恩斯坦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上发力,而是把火力集中在了最佳男配角上,克里斯托弗·华尔兹那个角色确实演得好,基本锁定胜局,这跟咱们的主攻方向不冲突。再说了.....”
“《无耻混蛋》在戛纳都输给你了,学院怎么可能会给《无耻混蛋》颁奖而不给你,那岂不是说明他们眼光不如戛纳?”
杰阿诺普洛斯的语速越来越快。
郑继荣靠在椅背上,听得很认真,手里夹着雪茄把玩,同样没点。
“那他们各自的弱点呢?”郑继荣问。
“《拆弹部队》的硬伤有两个。”
杰阿诺普洛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票房太低。北美上映半年多,票房才一千多万美元,在九部最佳影片提名里垫底。一部横扫颁奖季的电影,观众却不买账,这种脱节是评委投票时隐藏的心理障碍。不是每个评委都会投票给没人看过的电影。”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政治立场。”
杰阿诺普洛斯声音又低了几分:“《拆弹部队》表面上是反战片,但其意识形态策略确实有很大的隐患。它完全以美军视角展开,伊拉克人全是面目模糊的背景板。在学院评委内部,相当一部分评委对伊拉克战争持保留态度甚至反对立场,他们会犹豫——把大奖颁给一部为战争辩护的电影,到底合不合适。”
他顿了顿:“所以《拆弹部队》在业内虽然拿了那么多前哨奖,但最终能不能拿下最佳影片,变数还很大。”
“那《美丽人生》的优势在哪里?”郑继荣问。
杰阿诺普洛斯信心十足地说:“反战不是问题,反战才是最大加分项。《美丽人生》没有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上去审判战争,而是极克制地讲述一个小人物的牺牲与父爱。”
“你的切入点是人,不是政治;是父亲对儿子的爱,不是控诉。这才是能跨越文化壁垒打动人心的力量。学院评委里犹太裔占相当比例,二战反战主题在奥斯卡一向受到高度青睐。更何况《美丽人生》已经拿了戛纳金棕榈,这一信号会让很多评委从众跟投。”
郑继荣听着,没插话,等他说完才开口:“所以我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你最需要的不是待在洛杉矶,而是走出去。”
杰阿诺普洛斯的语气干脆利落:“美国的电视观众对你本人带着滤镜,在他们眼里你不仅仅是华国富豪,而是那个在戛纳拿奖、在奥斯卡掌掴侮辱你国家的女人、在格莱美领奖的国际级电影人。”
“北美观众对你的认知,远比你对他们的认知正面得多。你需要上电视节目,《今夜秀》《艾伦秀》《科尔伯特报告》,随便哪个都行。跟他们聊《美丽人生》的创作故事,聊戛纳拿奖的感受,聊你是如何看待战争与和平。”
他看了看手表:“文化输出这种东西听起来很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它直接关乎评委投票时的直觉。你需要让美国的观众重新认识你、喜欢你、认可你。这就是奥斯卡。”
郑继荣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去哪个节目、说什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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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弗利山庄的一栋豪宅里。
《拆弹部队》的导演凯瑟琳·毕格罗和电影的制片人之一马克·鲍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频道定格在NBC的今夜秀。
毕格罗端着红酒杯,靠在沙发上,表情不太轻松。
手边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洛杉矶时报,头条全是关于今年奥斯卡的预测。
《拆弹部队》拿了九项提名,领跑全场,但《美丽人生》同样是九项提名。
两部片子在各路前哨奖上杀得难解难分,金球奖上《拆弹部队》拿了最佳剧情片和最佳导演,郑继荣颗粒无收。
毕格罗当时松了口气,毕竟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的品味和学院评委还是有差距的。
但紧接着,导演工会奖的最佳导演颁给了郑继荣。
她的神经一直绷着。
“他今晚上今夜秀?”
毕格罗看着百无聊赖的电视,侧头朝马克·鲍尔问了一句。
鲍尔正低头刷黑莓手机,抬头瞥了一眼屏幕,说预告是这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