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佳辉走在最后面,黑色呢子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肩上,表情松弛。
停机坪边上停着三辆黑色奔驰商务车,野火传媒驻欧洲的宣发团队提前两天就到了,车身上没贴任何电影节标志,低调得很。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迎上来,毕恭毕敬地喊了声“荣哥”,说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车直接开到门口,媒体那边都打过招呼了。
车队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
窗外是柏林灰蒙蒙的天际线,电视塔的尖顶在雾里若隐若现,路面宽敞平坦,隔音板刷着涂鸦,偶尔出现几块电影节的广告牌,几乎清一色的全部都是《小姐》的海报。
还是老样子,野火在郑继荣电影的宣传上,预算永远是上不封顶。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郑继荣把皮夹克拉链拉开,靠在座椅上,翘着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忆菲,又看了一眼前排的刘施施。
“咋了,紧张了啊?”
刘忆菲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抠了一下。
刘施施从前排扭过头,看了一眼郑继荣,又看了一眼刘忆菲,替她回答了:“她这几天都没睡好,昨晚上在飞机上也一直翻来覆去。”
郑继荣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走红毯,至于吗?”
刘忆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不是红毯,是....是我想拿奖。”
郑继荣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开口道:
“你记不记得拍这部电影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刘忆菲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过,这部电影会让你触碰到国际影后的门槛,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
郑继荣的语气不急不慢:“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紧张也好,不紧张也好,都得上去。柏林电影节的评委不吃你那些小心翼翼的东西,她们要看的是你敢不敢把角色的骨头从身体里抽出来给她们看。你拍的时候做到了,现在别怂。”
刘忆菲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刘施施在前排悄悄攥了攥拳头。
她没说话,但心里也在想自己的事。
她是女二号,戏份不少,但国际影后这种事离她太远了,她够不着。
她只想把红毯走好。
毕竟说白了,在《小姐》没上映前,她现在只是个三线而已.....
车队下了高速,拐进柏林市中心的街道。路边开始出现电影节的旗帜,金熊的标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人行道上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举着票等待入场的影迷,有穿着正装快步行走的电影人。
酒店在波茨坦广场旁边,离电影宫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郑继荣下车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有人用德语喊,有人用英语喊,有人用中文喊“郑导看这边”。
他没停步,低头快步走进大堂,刚子在后面挡了一下记者。
刘忆菲跟在他后面,刘施施跟在她后面,梁佳辉最后一个进来,微笑地从记者身边走过去。
郑继荣到柏林的第一天,什么事都没干。
倒不是他架子大,纯粹是地位上来了,很多时候都不用他主动走动。
因为消息传得很快,电影节官方还没来得及发通稿,评委们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中午十一点,评委会主席沃纳·赫尔佐格的助理打来电话,说主席先生晚上想请郑先生吃顿饭。
下午两点,法国导演克莱尔·德尼直接出现在了酒店大堂,手里拿着一本《小姐》的场刊,翻到郑继荣的照片。
等郑继荣和他聊完结束,手机里又有六个未接来电,三个是片商,两个是欧洲发行公司的,还有一个是电影节官方打来的,问郑导愿不愿意参加明天下午的评委圆桌论坛。
整整两天,郑继荣下榻的酒店总统套房门口就没断过人。
有来叙旧的,有来求合作的,有来递剧本的,有来约采访的,有来送电影节礼包的,还有纯粹来合影的。
他应付了一波又一波,到最后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柏林电影节开幕式在波茨坦广场的电影宫举行。
红毯是深蓝色的,不是常见的红色,柏林人喜欢标新立异。
两侧的媒体区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从红毯入口一直排到电影宫门口。
影迷们举着灯牌,挤在隔离带后面,有的喊着明星的名字,有的举着手机录像。
郑继荣第一个下车。
黑色夹克,白衬衫,皮鞋锃亮。
他整了整袖口,站在那里等了片刻。
刘忆菲从第二辆车下来,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深V领口开到胸前,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盘起来,耳坠是钻石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套礼服来自迪奥当季高定,全球只有两件,一件在巴黎总部,另一件在她身上。
她的步子很稳,走到郑继荣旁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刘施施从同一辆车下来,浅金色长裙,抹胸设计,腰间束着一条银色腰带,头发披散着,妆容比平时浓了一些,多了几分英气。
这件礼服原本已经被某位好莱坞明星预定,品牌方听说刘施施是郑继荣新片的女主角,临时改了口,从巴黎空运过来。
以刘施施的咖位,三线小明星,搁在平时根本摸不到高定的边。
但品牌方不是傻子,谁都知道郑继荣的上一部电影在戛纳拿了金棕榈,把殷桃从一个三线电视剧演员直接送上了国际影展的红毯。
《小姐》能走到哪一步,没人敢打包票,但傻子都看得出来刘施施爆火的概率不低。
品牌方愿意赌一把,郑继荣也愿意推一把。
她站在刘忆菲旁边,丝毫没有被比下去。
红毯采访区,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用英语问郑继荣对《小姐》的期待。
郑继荣接过话筒,语气认真的很:“这是一部关于女性觉醒的电影。两个女人在黑暗中互相扶持,走出深渊的故事。它不是控诉,也不是呐喊,是告诉你——女人不必等谁来拯救,她们自己可以救自己。”
既然是来冲奖的,还打着女权的旗帜,郑继荣当然要顺着说些场面话。
主持人又问刘忆菲,她接过话筒,说了一句“我很荣幸能参与这部电影”,就不再多说了。
刘施施没被提问。
她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镜头,手心里全是汗。
开幕式结束后,《小姐》作为开幕影片在电影宫举行全球首映。
这点倒没什么意外的。
毕竟郑继荣上一部电影刚拿了金棕榈和奥斯卡,全球电影人对他的新片的期待不是一般的高。
电影宫的主厅能容纳近千人,座位全部坐满。
前排是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们,赫尔佐格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克莱尔·德尼。
再前排是柏林电影节的组委会成员,德国文化部的官员,几家大制片厂的高管。
中间是媒体和影评人,后排是购票入场的普通观众。
灯光渐暗,银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