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继荣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沪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他裹了裹皮夹克,大步走下舷梯。
刚子拎着行李跟在后面,手里还多了一个手提箱——箱子里装的是金熊奖杯。
公司没有安排接机仪式,他提前说了不用。
但当他走进野火大厦一楼大厅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大厅里黑压压站满了人,从电梯口排到了前台。
唐心站在最前面,难得穿了件酒红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
侯红亮站她旁边,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后面是各部门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全都挤在一起,抻着脖子往门口看。
郑继荣刚迈进门,掌声就响起来了。
有人喊“荣哥牛逼”,有人喊“金熊!金熊来了!”,还有人吹口哨,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讪讪收了。
大厅里没有布置横幅,也没有拉花,更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那阵仗比任何庆功宴都热闹。
唐心走到他面前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说:“奖杯呢荣哥?”
郑继荣侧头示意刚子,刚子把手提箱递过来。
唐心没有打开,只是拍了拍箱子,激动道:“赶紧放到展览室去啊。”
野火传媒一楼东南角有一间几百平米的荣誉展览室。
门口没有挂牌,没有标识,只有一面磨砂玻璃墙,上面印着野火传媒的火焰标志。
玻璃墙正中央嵌着一块感应器,只有公司内部员工的工牌才能刷开。
展览室内部恒温恒湿,灯光柔和,一排排玻璃展柜沿着墙壁一字排开,射灯的光打在里面的奖杯和证书上,把金色映得发亮。
这里陈列着野火传媒自成立以来所有作品在全球范围内获得的重要奖项。
金鸡、金马、金像、金鹰、白玉兰、飞天、华表、百花、金爵、金鹿......国内的奖杯密密麻麻地码了好几排,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每一座底座上都刻着年份和作品名字。
国际上的奖杯也不少,戛纳的金棕榈叶子在最中央的位置,旁边是奥斯卡小金人。
柏林的金熊奖杯还没放进去,刚子正蹲在展柜前,小心翼翼地从手提箱里把金熊取出来,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唐心在旁边指挥他往左边挪一厘米,又往右边挪半厘米,最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座展览室里的奖杯,一大半都跟郑继荣有关。
从《惊魂记》到《美丽人生》,从戛纳到奥斯卡,从金鸡到金马,他的个人荣誉和作品奖项占据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二。
这几年野火出品的电影在全球大大小小的电影节上拿奖拿到手软,远的不说,光欧洲那些名字都念不顺溜的小电影节——什么塔林黑夜、什么锡切斯、什么热那亚......野火的片子拿过不下几十个奖。
很多时候,电影节的组委会把奖送过来,公司的工作人员拆开快递,登记造册,放进柜子,连发布会都懒得开。
唐心让人统计过,郑继荣个人的作品在全球拿下的奖项已经超过了两百座。
这还不包括那些名气太小、野火压根没去投的。
如果郑继荣想,他有好几部电影都可以像后世奉俊昊的《寄生虫》那样全球范围内三百多个奖项,郑继荣不是拿不到,只是他嫌麻烦懒得投。
他没有在公司待多久,简单逛了会就去了片场。
不过不是《搏击俱乐部》的片场。
《搏击俱乐部》那边正在拍其他人的戏份,剧本、分镜头、拍摄计划都提前做得非常详细,他不在的时候剧组也能正常运转。
他要去的,是《失恋三十三天》的片场。
《失恋三十三天》在松江影视城附近的一栋旧办公楼里。
剧组租了两层楼,一层做办公室和化妆间,一层搭了主要的室内景。
这电影总投资三千万,这个投资规模的电影,搁在野火动辄上亿的项目里,算是小制作了。
野火从不搞什么“小项目大排场”,什么样的投资规模,就配什么样的剧组。
三千万的片子,不会有五千万的宣发,不会有上亿的后期,唯一和大制作差不多的,可能就是剧组的盒饭了。
片场不大,道具也简单,藤椅、茶几、老式电视机,墙角堆着几摞旧杂志。
三千万的投资里,有两千万是导演二肥和男女主角文张、杨蜜的片酬。
剩下的一千万,要覆盖所有制作费用,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文张穿着一件精致的甚至有点娘的格子衬衫,发型也是那种看着不像真男人的那种,靠着窗台跟杨蜜对台词。
杨蜜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两人看见郑继荣进来,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一起跑过来。
文张跑得快,先到,一把抱住郑继荣,激动声音都变了调:“荣哥!牛逼!又是金棕榈又是奥斯卡,现在又是柏林金熊!荣哥你简直就是我偶像!太牛逼了!”
郑继荣耸了耸肩,虽然心里已经牛逼坏了,但表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杨蜜也凑过来了,贴得很近,几乎贴在他胳膊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说了句“恭喜荣哥”。
文张还抱着他没撒手。
郑继荣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开:“行了行了,一个金熊而已,又不是没见过奖杯。你先把《少帅》给我拍好了,一部《失恋三十三天》加一部《少帅》,够你回当红一线的位置了。”
文张连忙点头,拍着胸脯说“荣哥你放心,少帅我演定了,肯定不给你丢人”。
杨蜜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文张说完了,立刻凑上来,声音放软,带着撒娇的尾音:“荣哥,你的私人飞机是不是提了?什么时候带我去法国玩啊?当初选内饰的时候我可是出了不少主意的,你不能过河拆桥。”
郑继荣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旁边还站着场务、道具、灯光,还有几个年轻演员,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人低头假装看剧本,有人抬头假装看天花板,有人嘴角抽动着,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忍什么。
这小妞也不看看场合,当着一群外人的面说这种话。
好吧,他虽然跟杨蜜很熟,熟到一张床上去了,但这种事能当面说吗?
二肥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见郑继荣朝他走过来,快步迎了上去。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拍《铁甲钢拳》的时候瘦了不少。
郑继荣拍了拍他肩膀:“《利刃出鞘》第二部的剧本我写好了,你下半年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