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继荣到浦东片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摄影棚里灯火通明,飞船船舱的内景已经搭好了,环形走廊、休眠舱、驾驶舱,每一样都是按照航天局提供的图纸一比一还原的。
库珀家的农舍也搭好了,玉米地就在摄影棚外面,那几亩田被围起来种上了高秆作物,长得比人还高。
郑继荣走进摄影棚的时候,剧组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跟《名义》片场一样,不管有没有戏份的演员都来了。
汤惟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监视器旁边跟刘施施聊天。
刘施施穿着戏里的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陈晓靠在墙边看剧本,梁佳辉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文张和朱一龙在角落里对戏。
所有人都在等郑继荣。
郑继荣一进门,话不多说,直接问副导演那边组今天拍哪场。
他的剧组里面,虽然总导演只有他一个,但副导演一般有四五人。
统筹的范围各不相同,有动作导演、外景地导演等等。
他不在的时候,导演组就会把计划排好。
今天拍的是男主角罗峰(库珀)从第一个星球回到飞船后,观看地球发来的视频的那段。
郑继荣听完,说“行,就拍这个”。
浦东摄影棚里灯火通明。
星辰号的驾驶舱按一比一搭出来的,环形走廊、休眠舱、重力模拟器,每一样都经过航天局专家的反复校准。
驾驶舱里亮着幽蓝色的仪表光,座椅是深灰色工程塑料材质,扶手上密密麻麻排着按钮。
郑继荣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穿什么制服,只是简单的T恤长裤。
头发被造型师抓乱了,额前几缕刘海搭在眉骨上,眼袋加重了,颧骨处打了阴影,法令纹也加深了几道,但胡子刮得很干净。
这场戏是罗峰刚从重力星球返回飞船,他的身体经历了几个小时,地球却已过了二十三年。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衰老痕迹,但眼神里应该有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疲惫。
郑继荣看着面前的绿幕,表情是那种等着接视频通话的样子。
不是紧张,是期待。
他想知道地球那边怎么样了,想知道女儿多大了,想知道儿子混得咋样。
第一条“视频”开始。
他脸上有了变化。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那种表情夸张的大小,而是嘴角往上翘、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跟屏幕里的人打招呼。
那是文张演的儿子大志,对着镜头说“爸,我挺好的”。
郑继荣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好像在回应。
当然,这些都是他脑海里自己想的。
毕竟这些配角的戏份压根都还没拍呢,只能他自己对着绿幕脑补。
第二条。
还是文张。
这一条大志说了一些日常的事,语气平淡,但郑继荣的眼睛开始泛红了。
他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三条。
又是文张。
大志说了些家里的琐事,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郑继荣的嘴唇开始发抖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还在忍着。
他咬着下嘴唇,想控制住。
胸口起伏了几下。
第四条。
还是文张。
大志说“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继荣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他的表情是震惊的,震惊于时间过得这么快,震惊于儿子已经这么大了,震惊于自己错过了这么多。
第五条。
刘施施演的墨菲。
她长大了,穿着白色工作服,头发扎着,看着镜头说“爸,我等你回来”。
郑继荣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表情变了。
从悲伤变成了愧疚,从愧疚变成了坚定。
他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通讯舱里只有他一个人,绿幕围着他,头顶的灯管嗡嗡响。
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坐直了。
表情不再悲伤了,是一种“我得回去”的决绝。
监视器后面没人说话。
汤惟站在那儿,嘴巴微张。
她看着郑继荣那张脸,从期待到喜悦,从喜悦到哽咽,从哽咽到决绝,全是靠眼睛和嘴唇完成的。
她想起自己演戏的时候,哭要靠滴眼药水,笑要靠导演在旁边逗。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角色,白演了。
导演喊了“咔”。
片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鼓掌。
郑继荣从通讯舱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是方法派大师,但有时候也难免会陷入情绪当中。
他用纸巾擦了擦脸,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问:“这条行吗?”
副导演组的人纷纷重重点头:“这哪是行啊荣哥!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般的演出!”
郑继荣点了点头,接过旁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笑着看着自己监视器里的表演。
片场不少演员看着郑继荣这云淡风轻的一条过模样,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好吧,对方不仅是他们老板,也不仅在导演方面让他们望尘莫及,现在就连表演,感觉也能随意碾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