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利多岛,电影宫主厅,千人座无虚席。
《搏击俱乐部》的第一个镜头是李风的脸,嘴里塞着枪管,镜头往后拉,他在笑。
全场安静。
倒放,回到故事开始。
男主在飞机上遇到李风,李风说托运箱子被航空公司弄丢了,男主问怎么维权,李风说不维权,那箱子里的东西不重要。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李风说箱子里的东西不是他,他不需要那些东西定义自己。
男主不理解,李风说你以后会理解的。
地下室搏击俱乐部第一次出现。
李风站在人群中间,酒红色皮夹克,脸上青色的胡茬。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影厅都能听见:“搏击俱乐部的第一条规则,你不谈论搏击俱乐部。第二条规则,你还是不谈论搏击俱乐部。”
台下涌起一片笑声。
李风继续说:“第三条规则,当有人说停、当有人认输、当有人起不来了,那场架就结束了。没有点数,没有平局,没有加时赛。”
男主第一次挥拳打人,拳头砸在对方脸上,骨节破了,血往下淌。
他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像第一次看见血。
李风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说“再来”。
影评人区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沙沙的,但没人说话。
电影放到男主发现李风是他自己的另一人格时,影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郭京飞演的那个失眠白领坐在公寓里,翻着自己的出差记录,发现他去过的每一个城市李风也去过,他住的酒店房间李风也住过。
他开始跟踪自己,发现李风在他睡着以后接管了他的身体。
这一段没有特效,没有化妆,全靠郭京飞的眼神。
他坐在床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张脸还是他的,但表情不是他的。
昆汀在台下坐直了身子。
最后一场戏。
男主把枪塞进自己嘴里,同时也是李风的嘴里,憋屈了一整部戏的他这个时候表情洒脱说:
“我们不会在同一个身体里共存”。
男主扣动了扳机,子弹从脸颊穿过去,李风倒下了。
不是倒在血泊里,是像一团烟雾一样散开。
男主站起来,嘴角还在流血,拉着女主的手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大楼一栋接一栋地爆炸。
他们看着那些大楼倒塌,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平静。
片尾字幕滚动,影厅里没有声音。
灯亮了。
有人开始鼓掌,从第一排响起来。
昆汀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拍。
阿彼察邦也站起来,索菲亚·科波拉也站起来,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最后全场起立。
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有人在喊“Bravo”,有人在吹口哨。
郭京飞坐在座位上,手在抖,眼眶红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拍电影啊,竟然直接走到了世界最顶级电影节现场,而且还是开幕影片,还在被全场起立鼓掌!
杨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本想调侃几句,但心里同样也激动非常,勒着郑继荣的胳膊,兴奋地直颤抖。
郑继荣靠在座椅上,翘着腿,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扬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颁奖典礼在第二天晚上。
利多岛的电影宫门口,蓝色地毯,两侧媒体区挤满了摄影师。
郑继荣走在红毯上,杨颖挽着他的胳膊,郭京飞跟在最后面。
有记者喊“郑导,看这边”,郑继荣便心情不错的过去合个影,顺便回答一些问题。
反正问的都是有没有自信拿奖。
那还有什么说的,郑继荣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拿下!”
进了电影宫,找到座位坐下。
郑继荣坐在第三排靠中间,杨颖和郭京飞坐在他两边。
颁奖礼准点开始。
主持人上台,意大利语,郑继荣没戴同声传译耳机,听不懂,但不需要听懂,他只需要等。
奖项一个一个颁。
最佳新人导演,颁给了一个拍同性恋题材的法国年轻人,上台的时候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最佳编剧,颁给了《黑天鹅》的编剧。
最佳男配角,颁给了《在某处》的一个老演员,头发全白了,步子很慢。
最佳女主角,娜塔莉·波特曼,《黑天鹅》。
她上台的时候哭了,感谢了导演,感谢了评委,感谢了她的妈妈。
台下掌声一片。
这个女人嘛.....也是有名的戏精了。
而且过不了两年名声也要臭了。
最佳男主角。
颁奖嘉宾走到台上,拆开信封,念出了一个名字。
不是意大利语,不是英语,是中文的拼音!
全场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掌声炸开。
郭京飞猛地扭过头看着郑继荣,嘴张着,说不出话。
杨颖捂住了嘴,同样震惊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们都以为这次是冲着大奖金狮来的,但却忘记了,身旁这位不仅是导演,同样也是一名演员。
郑继荣站起来,不急不慢地往台上走。
他接过奖杯,站到话筒前,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感谢威尼斯电影节,感谢评审团,感谢昆汀。这是我第一次拿影帝,说起来演技方面的认可,欧洲三大我就差一个柏林了。”
台下有人笑。
他继续说:“我演的这个人叫李风,他不是好人,但他说的那些话,也许是对的。”
说完,他举起奖杯,鞠了一躬,走下台。
坐回座位的时候,彪子从后排递过来一瓶水,郑继荣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把奖杯递给杨颖拿着。
杨颖捧着银狮奖杯,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有一种预感,《搏击俱乐部》很可能是她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作品了!
最后一个奖项,金狮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