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薇顿了一下：
“当时，失乡人的目标是审判之矛和那件第七宫的圣物。他们对教会策动的袭击很显然被挫败了。但第七宫在遭受打击之后，因缺乏官方力量支持，几乎难以抵抗。
“失乡人差点夺走那件物品。可就在即将成功的关键时刻，一个不知名第七宫的盗贼，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窃走了那件圣物的核心，使得这件神国碎片变成了一具没有用的空壳。卡尔卡诺和失乡人掌握了这具空壳，却无法使用。”
奈特望着女皇帝，摇摇头：
“听起来像是吟游诗人会感兴趣的老套英雄故事。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
希洛薇耸耸肩：
“你觉得如果我们知道的话，还会坐在这里对此束手无策吗？有人说那家伙带着神器逃到了你们北境，有人说他坐船渡过大海去往了东大陆，也有人说他以一种神奇的方式跨过叹息之墙，去往了南方已经被毁灭的灰烬大陆。但我个人更倾向于那家伙早就被卡尔卡诺俘获，或者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神器也遗失了。”
一旁，靠在石柱上的罗德里克骑士又开口道：
“如今，帝国里依旧有第七宫活动的痕迹，奈特先生如果在北境也发现了他们的踪影，一定要留点神。他们的标志是一个神秘的匕首符号，以及……数字‘7’。”
奈特简单回忆了一下，并没有想起冰雾城当中有任何可疑的数字7存在——
可是，帝国查不出第七宫的蛛丝马迹，不代表奈特不行。
奈特可不认为自己治理下的北境行政效率会如此低下。
“很好，我会留意的。”奈特点点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女皇身上，“除了你治下领地里的神器以外，还有其他的线索吗？我不相信卡尔卡诺本身一个神器都没有。”
“就算有，我们也很难知道是什么。”
女皇说道，轻轻叹了口气：
“我哥哥有失乡人的帮助，而那群家伙掌握的技术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我每一次想往我哥哥那里派出间谍，但都失败了：好像对方有什么强大的心灵术师，凡有心怀不轨的人尝试接近我哥哥的高层，都会被立刻清除。”
心灵术师？
奈特在对付乔瓦尼的时候，并没有在敌方阵中感受到任何心灵术师的气息。
自己作为梦魇的后代，本就是血统最纯正的心灵术师，如果卡尔卡诺有使用心灵干扰的法术，那他一定能够提前感知到。
所以奈特并不认为是心灵术师操纵了这一切，或许是因为失乡人掌握着某种他所不了解的情报手段。
“我们所了解的，也就只有这些。”
希洛薇轻轻地将手放下，对奈特说道：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看起来像神国碎片。或许精灵王国的世界树是，矮人王国的世界熔炉也是，但那只是猜测。卡尔卡诺并不是一个心急的人，世界树和世界熔炉分别是精灵和矮人的圣地，在两个种族之中有着崇高的地位——矮人王国在龙脊山脉中，在北境的北方，靠近冰雾城。听说奈特先生您和黄金矮人们合作密切，如果那群矮人们还想维持这份脆弱的和平，就别忘了提防着他们王国里的可疑家伙。”
奈特默不作声。
“西境公爵已经与我们失联。”东境大公莱昂内尔说道，“圣石城的消息很少，我们不得不做出西境已经沦陷的、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是这样，卡尔卡诺征服了西境，那将直接威胁到密语森林当中的精灵王国。精灵百年一度的神赐日庆典就要到了，与精灵们取得合作关系，让他们从中立状态脱离出来，共同对抗这不同寻常的叛军，是当务之急。”
“至少与我无关。”奈特冷哼一声，“我的手里还掌握着两件神器——北境需要你们所有人的支援，否则就等着大家一起完蛋吧。”
他首先站到了帝国魔法学院的代理院长拉蒙大法师的身前，瞧了瞧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容英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
“公爵先生，有何贵干？”
“圣石城、坠星城和自由城都有你们魔法师的魔法塔，唯独冰雾城无法与帝国首都取得联系。我需要你即刻派出能绘制大型传送法阵的魔法师来到冰雾城，修建魔法师塔，把魔法师公会开到这里——这应该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吧？”
拉蒙嘴角扯了扯：
“……绘制大型传送法阵？这片大陆上能这么做的法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学院里的学生一大批都出去打仗了，你指望谁来？”
“那是你的事情。”奈特冷笑了两声，“除非你觉得，你可以把北境排除在帝国的魔法体系之外。”
拉蒙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耷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希洛薇，女皇一副站在奈特身旁的神色。法师便轻哼一声：
“好……我接受你的要求。我希望北境能好好利用这些魔法的力量。”
“外加所有愿意支援北境的魔法学徒，我承诺会给他们一切资源。除非他们觉得待在首都里无所事事更适合自己。”
“没问题。”拉蒙回答。
然后，奈特站到骑士团代理团长罗德里克的身前：
“帝国骑士团在北境唯一的支部位于风暴堡垒，但那里早就被斯多姆搞成了傀儡组织。我帮骑士团清除了身上的肿瘤，那骑士团理应回以报答——和对拉蒙大法师的要求一样，罗德里克先生，我需要经验丰富的军官和老兵支援冰雾城的军事建设，职业者优先。”
罗德里克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奈特几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哈！在战时抽几批骑士团里的职业者到前线，奈特先生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但谁叫您身肩重担，我又佩服您在战场上的表现，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罗德里克发出了豪爽的笑声，这个自来熟的家伙让奈特都有些招架不住。
“第三，我需要治理人才。”奈特环顾四周，最终看向希洛薇，“帝国里的官员选拔制度简直是一坨狗屎，谁都知道能当上官的是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子女。那既然如此，还骗人骗己地整一些考试制度出来干什么呢？那些没考上但却有着丰富治理经验的人，应当有一个大展拳脚的地方，北境就是他们的好去处——不理解？没关系，很快北境的事情会流传到他们的耳朵中。我只是提醒你们，别为这群人的消失而困惑。”
魔法球上面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奈特的身影闪烁了两下，这意味着通讯法术的持续时间要到了。
“我想，战争打到现在这个阶段，你们没有任何必要对我藏着掖着了。你们想要理解神器，就离不开我，那既然如此，把你们脸上痛苦的表情都收收。喂！喂！”
奈特在索菲亚面前拍了拍手，南境女大公便吓了一跳。
“呵呵，我可以相信你们吗？”奈特微笑着问。
索菲亚满脸泪痕：“什……什么？”
“我可以相信你吗？”奈特重复道。
“……我不是来逃亡的，我不是来避难的！支援自由城！支援自由城……”
她浑浊的眼神突然闪过一瞬的光亮，然后她立刻挺直了身子，语气异常平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爵先生，依我的经验来看，信任谁都不如信任自己有用。先生，您信任您自己吗？”
精神分裂？
奈特微微皱起眉毛，然后对索菲亚做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不信任自己，我也就根本无法做到如今的成就。”
“那就好。”
索菲亚刚平静地将话说完，眼神又立马变得浑浊，她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害怕地蜷缩起了身体。
精神分裂……
奈特转过身，虚影在空中闪烁了两下。
“至于其他的东西，贸易方面的、治理权方面的、法律方面的，看来已经没时间讲了。那就和我的信使去谈论这些要求吧——帝国在北境吸了太多的血，我给你们送来盔甲和武器，你们还满意吗？”
希洛薇没说话。
奈特对着女皇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其他人。
“我来的时候，冰雾城是石头之城；而如今，它已是钢铁之都。我清楚地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希望你们也能懂得。”
奈特说完，轻轻一挥手，虚影便消失在偌大的会议厅当中。
奈特的威压太过强烈，他一离开，所有人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主教颤颤巍巍地把权杖握在手里，再次站到女皇的身旁，对着希洛薇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在胸前画了一个残缺的十字。
“女神在上啊，陛下，您难道不准备惩处他吗？他竟然敢公然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对您做出嘲讽，这简直就是大不敬！”
希洛薇就算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个絮絮叨叨的老头。
她瞪了一眼大主教：
“惩处谁？惩处奈特吗？你要惩处，就正如他所说的，带着你的教会圣殿骑士团去踏平北境吧，然后让卡尔卡诺趁虚而入，把两件神器囊括到自己的手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陛下……”
“滚滚滚。”
希洛薇从皇位上站起来，大声宣布会议结束。
会议桌旁的几位都站起了身，除了索菲亚哭哭啼啼地直接离开以外，其余的人都留在了这里，并没有立刻退下。
女皇对着一旁的哑巴宰相招招手：
“雷蒙，按照奈特的要求，把那些不想待在首都、不想参与战争的人才们都聚集起来，再送一批去冰雾城。他们当中肯定有不少乐意见证北境发展，逃避征兵的。顺便给我拟定几份关于从北境进口盔甲、武器、货物的清单。”
雷蒙轻轻颔首，又对着女皇点了点头。
“陛下，您真的要同意奈特的要求吗？”罗德里克向希洛薇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问道，“他想让北境拥有更多的主权，如果这样，帝国对于北境的控制力将会大大降低。”
女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们有谁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就解决北境的饥荒问题？嗯哼，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做到这一伟业？”
希洛薇冷笑了两声：
“奈特说得没错，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否则冰雾城也不会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就一跃成为大陆上风评最好的地区。粮食产量直接翻倍，行政效率大大提高，奈特的实际掌控范围也从冰雾城扩大到了几乎整个北境。”
她沉默片刻：
“北境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会议室里的贵族们逐一离开，只留下女皇和一旁的哑巴宰相。
希洛薇重新坐在王座上，用手敲了敲桌子，轻轻叹了口气：
“唉……除了开这种无聊的会议，我在首都根本无事可做，尤其是战事陷入胶着的这段时间……”
她想起探子和金斯布里奇总督跟她报告的，关于冰雾城一系列不可思议发展的事情，心里面萌生了无数的疑问和好奇。
女皇沉默片刻，又吩咐道：
“嗯，补充一项事项：我希望一周内动身去往冰雾城看看。而且，这件事情要保密，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