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这么难喝？”
希洛薇盯了一下自己眼前的那杯放温的茶水，往里面瞅了瞅。
这茶水就是很普通的淡黄色，上面漂浮着一些茶叶的残渣，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奈特站了起来，向窗外看去。
果不其然，时间到了，德米特里正抱着自己的妹妹，转身向着修道院里一栋专门为他们预留出来的特殊房间走去。
那个房间原本是想用来搭建教室的，但后来因为选址的问题，就一直空着没人住。
赛琳娜和德米特里情况特殊，这间屋子又靠近花园，有助于稳定机器人的情绪，于是茉莉、卡珊德拉和奈特商讨之后，决定将二人安置在那里。
“兄妹俩走了——差不多也快到午饭时间了。陛下，前几日您都留在自己房间里用膳，这次您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共进午餐？”
奈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听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公式化邀请。
但一旁的茉莉却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希洛薇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呵呵，既然公爵先生都这么邀请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还有……”
女皇朝奈特这里凑近了些许，对他眨了眨眼：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的时候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起来怪怪的，让人肉麻。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怎么这么像之前保罗、比安卡一行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是某种夸奖吗，陛下？”
“当然可以算是……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人觉得你魅力值很高？”
奈特没作回答。
希洛薇则顶着一副神秘的表情，喝了口修道院的茶水。
毫不意外，这副神秘的表情在吞下那口茶水之后陡然消失。
她的脸跟奈特的脸一样，一会青一会白。
女皇把那口水含在口腔里，愣了几秒钟才勉强吞下去。
“下次邀请客人来修道院做客的时候，还是喝点红酒或者清水吧……一个小建议……”
奈特吩咐茉莉等他们走后，再叫来修士和修女们收拾房间，把箱子里的那批击发枪带回兵工厂或者军营。
毕竟，希洛薇来到冰雾城到现在，知道她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女仆茉莉有些不情愿地看着两人离开，但也没说什么。
修道院主楼的楼道设计得很巧妙，楼梯下到一半，还有一扇彩色的窗户，可以透过窗户向花园那边观察。
德米特里兄妹正缓慢地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希洛薇扭头瞟了一眼窗外的景象，嘴角勾了勾：
“话说回来，我来的还真是时候，恰好碰见了现实稳定锚的载体爆发又稳定的情况，而且还观赏了一幕感人的兄妹相拥大戏——哥哥受到神秘力量影响，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妹妹历经艰辛、伤痕累累地找到亲人之后，用爱和亲情感化了对方。啧啧啧，这听起来，还真像是三流小说作者会用的那种常见套路。”
奈特沉默了一会。
其实他有很多弯弯绕绕的话可以扯开或者解释这种事，但他一想起几天前德米特里和赛琳娜兄妹发生的事情，心里就莫名地涌上一股奇异的、温暖的感觉。
“挺好的，这件事让我对一切更有信心了。”他说。
希洛薇疑惑地回过头，盯着奈特，好像在等公爵给她一个解释。
奈特挑了挑眉毛：
“我一直坚信，有时候力量并不是决定所有的东西。当然，我不是说力量不重要——如果不重要，我也不会这么竭尽全力地去发展冰雾城、发展北境、推行改革、制造兵器等等。我的意思是，在这片总是以悲剧和痛苦为主基调的大地上，偶尔出现一些童话般的事情，是个挺好的调剂。”
“……我不太明白。”希洛薇说。
奈特轻轻叹了口气：
“德米特里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半精灵少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连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现实稳定锚又是十二神国碎片之一，是我们至今都无法彻底掌控和理解的存在。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物，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除了那种极端的功利主义者会认为这样使得神器变得更好控制以外，几乎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个好结果。按照常理来说，当德米特里苏醒的时候，这股混乱的力场会迅速失控，逐渐席卷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哈，可是现实就是会发生各种戏剧性的事情，就如陛下您所说的，如同某个三流小说作者改写了剧本——爱、亲情战胜了一切。但我觉得这并不赖。”
赛琳娜和德米特里的事情，像一把刷子一样，轻轻扫除了几个月以来覆盖在奈特心上的一些疲惫。
他见证的让人痛苦的事情并不少，而且，这样的事情总是多于幸福——就算是乐观的奈特，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并非所有的东西都总能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