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天前发生的这件事却出乎意料地美好——倒不是说事情完美解决了。现实稳定锚到底是什么性质,德米特里如今又是什么状态,所有人都还一头雾水——但奈特知道,有些不错的转机会悄无声息地发生。
那就好,奈特就放心了。坏事挺多,可是好事也不少。
奈特难以形容这种感觉,所以便没跟希洛薇言说。
公爵继续向前走去,来到长廊上。
走了两步,忽然发觉身后的脚步停了,便回过头。
只见女皇帝站在台阶边缘,双手置于身前,虚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身后彩色玻璃照下来的五彩斑斓的光映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把她淡蓝色的长裙都染成别的颜色。
如果要形容她的表情的话,奈特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她盯着奈特的眼睛看了一会,又扭过头去,缓缓跟了上来。
“你真是一个神秘的人物,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我终于能理解比安卡为什么总缠着你不放——说句实话,你跟我有点像,奈特。如果我的身边也有像你这般乐观的人,或许我的生活会更开心一些。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身边那些人能跟你在一起的。”
“嗯……”
这下轮到奈特露出疑惑的表情了。
希洛薇倒没有着急解释自己刚才那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奈特前面,引着他向前走。
“陛下,您贵为帝国的皇帝,您想找谁见面,想让谁待在身边,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奈特说。
“你是个聪明人,奈特先生。你应该知道,像我这样的家伙,总跟在我身边的,到底是些什么货色。”
希洛薇推开修道院侧楼的小门,顺着阶梯走下去,然后回头望了一眼修道院主楼的屋顶。
那个地方有一道黑影闪过。
如果奈特没猜错,应该就是女皇身旁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贴身护卫。
“除了矢野,谁能算得上是我真正的朋友呢?在皇宫里围着我转的无非就是一群阿谀奉承的讨厌鬼罢了,尤其是这群讨厌鬼,还都是身上散发着老年味、半条腿入土的老家伙们。你知道我喜欢看一些被别人称为上不得台面的小说吧,这也是逃避的一种方式——相比于现在,在没有成为皇帝的十二年前,我的症状严重得多。”
“症状?”奈特皱起眉毛。
“有时候我很孤独,所以我才羡慕你。我的朋友要么离开了我,要么成为了我手下的一员,逐渐与我疏离。我不是在抱怨什么,你也是公爵,你能明白,假如你坐到我的位置,也总得舍弃些什么才能维持这一切。但我羡慕你。”
希洛薇撅了撅嘴,大概她觉得,摆出这样一副可爱的表情,可以让自己显得更从容一点。
“你身边有比安卡、有茉莉,还有许许多多与你志同道合或钦佩尊重你的人同行。他们性格各异,能力各不相同,但每个人都很有趣。我要是你,我肯定不会觉得无聊。就算身边有个像比安卡这样咋咋呼呼的人天天陪我聊天,烦死我,我也能接受。”
奈特:“……”
希洛薇挥了挥手,一旁树上的黑影闪了一下,即刻落地。
那个来自东大陆的女仆兼贴身护卫矢野出现在两人面前。
“容我先休息一会,公爵先生。午宴大概还有约半小时的时间,我想我可以在修道院里走走——这儿还挺漂亮的。”
“悉听尊便。”
奈特说完,希洛薇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转身带着矢野离开了。
当两人向小径走去的时候,茉莉也从身后的楼道里走了出来。
“老爷。”
她向奈特行了一个标准的女仆礼。
奈特则皱着眉头,望着那白发女人娇小的背影。
“哼……”
奈特冷哼了一声:
“狡猾的女人……堂堂一个帝国的皇帝,在认识我没两天之后,就跟我说她很孤独、没朋友之类的话……真是有意思。”
“老爷?”茉莉歪过脑袋。
“希洛薇这个女人,还没有开口询问更多关于现实稳定锚,以及她一定会想知道的事情——所以,在此之前,她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奈特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家族徽章,回过头看着女仆:
“走,我们先回庄园。如果那个女人有什么更进一步的计划,差不多也该在晚宴开始的时候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