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拆下来的这些珍贵的石材,未来也许就是铺路的地基。
那些完整的石头将会留着再用,碎了的就敲成更小的碎块,安排运往山脚下专门的地方——
工匠们规划将蒸汽机车的车站建在河流与风暴山山脚的交界处,那里土地贫瘠,四周都是沙尘,种不了粮食,但是至少视野还算开阔。
带队的矮人工匠叫铁锤,在矮人王国里,叫这个名字的至少有几十个。但他是金须的远房表亲,所以底下的工人们有时候也会叫他“金胡子铁锤”。
这个矮人工匠原本是从冰雾城北边的矿区调过来的。
他个子不高,嗓门却大得很,站在城墙根下仰着头指挥,声音能盖过三台蒸汽机:
“那块!左边第三块歪了!你们北境人砌墙是跟兔子学的吗?”
上面的工匠敲墙的时候,掉下了一块碎砖。铁锤侧身躲过,骂骂咧咧地继续喊。
“该死的,清理不完城墙,怎么保护好魔能基站这么重要的东西?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被那奈特公爵看见了,保不准让你们挨几鞭子!”
铁锤的威胁在冰雾城的工匠和学徒们眼里毫无威慑力,因为他们当然知道奈特是个怎样的人,就算他们没有做好工作,也会按照规定的东西进行处罚,而不是随随便便就把人扔上行刑台拿藤条抽。
但下面那群从风暴堡垒招过来的临时农奴工匠们却对此很受用——在他们的眼里,挨领主的鞭子、做不完工的处罚,那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斯多姆男爵死了,换了一茬子领主,这样的事实仍然不会改变。
但终究会改变。
作为这里的工头,铁锤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破损最严重的是南面,北境破城者炮弹落下的地方。整面墙塌了三分之一,碎石堆成小山,但现在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新的石块从附近的小型采石场运过来:灰白色的花岗岩,虽然成色不太好,但至少看起来切口整齐,没有那么脏乱。
风暴堡垒最初设计出来的时候,是打算作为一座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使用的,但如今来自南方的威胁很少,主要的敌人都聚集在帝国的西部。
所以,矮人工匠们也顺理成章地将这些碍事的东西拆除之后,为预留下来的魔能基站提供空间。
基站的位置选在城堡中央的空地上,也就是被炮弹轰出来的那个大坑。
此时的大坑已经被填平夯实,地基上面铺了一层碎石。
从冰雾城运来的基站零件堆在一旁,另外为之提供能源的蒸汽机则早已经被熟练的技工们组装好。
相比于技术难度较高的魔能基站,路灯的架设就快得多了。
冰雾城来的工匠和士兵们,将那些失去了工作、没有田可种的流民与底层农奴们召集起来,让他们成为临时的工人,开始简单地将无线灯泡安装在路灯杆上。
每一根路灯杆都有三米之高,铸铁的,顶端焊着一个玻璃罩子,里面装着秘银线圈和符文板。
它们的技术非常简单,连最低等的魔法学徒也能看得懂——那些从桦木镇、金斯布里奇以及其他地方来的魔法师们,无一例外都惊奇地望着冰雾城的工匠带领手下的工人们,迅速而快捷地搭建起一盏盏能够发光的设备,照亮了整座阴森森、黑漆漆的城堡。
在他们的眼中,魔法技术这种东西是专属于拥有魔法天赋的“上等人士”的专利。
当他们得知魔能基站以及类似的魔力器械是为了民众们生活的便利而诞生的,无一例外,世界观都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无论是内心比较开明,还是思想比较保守的,所有外地的魔法师们看到轰鸣作响的蒸汽机,望见路灯上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的时候,无一例外,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
短短几天之内,兰登带来的工匠们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基础设施建设,包括在山脚下挖掘引水渠、修建日后有铁路经过的车站,建设路灯,压好地基、修好平整的路,以及搭建完最后一个魔能基站的零件。
在兰登到来的一个星期之后的傍晚,最后一根路灯杆立了起来。
这根路灯建在风暴堡垒城堡的正门口,当它被点亮的时候,几乎所有住在风暴堡垒边缘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围在这里观看。
兰登和身旁的矮人工匠铁锤站在基站旁边,看着那群工匠们对着符文板敲敲打打。
蒸汽机还在转,秘银核心的蓝光脉动,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但是,一旁手持着秘银测魔工具的矮人工匠铁锤,却在此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骑士兰登问道。
“奇了怪了,怎么跟我测算的用魔量不一样呢……”
铁锤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叫来了一旁的工匠们,搬来更精密的测魔工具。
捣鼓了半天之后,铁锤才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回过头,跑到兰登骑士的面前报告说:
“兰登先生,魔能基站运作正常,城市里的所有路灯也都能够照计划平稳地运行,但是……有一件特别莫名其妙的事情:根据测算,整座城市所有的用魔器械加起来消耗的魔力量也不会超过机器负荷运转的百分之二十,但魔能基站如今却承受着百分之四十的用魔负荷,也就是说,这地方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吸收魔能基站的魔法。”
铁锤伸出手指了指风暴堡垒的地下:
“好像有一双用魔的手从地下伸出来,把基站里的魔能抓走了。”
矮人工匠不用提,兰登也立刻明白是什么东西在运行着:
永恒之井。
“……先想办法切断连接,实在不行,再把基站关闭。”兰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