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有敌人的间谍混到了奈特的队伍当中？”
兰登带着一副不信任的神色。
要是真按照道尔顿骑士的说法，那自己也是怀疑的对象之一。
兰登跟在奈特身边这么久了，就连佣兵团的那群人他都熟悉得很。
佣兵团里最不善与人交往的里奥，或者性子最冷漠的安德鲁，兰登都与之共事了很久，实在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能确定对方是潜藏的敌人。
“不……不是的，兰登先生……那些带走我妹妹的人，一定来自首都加兰德，我敢确定，我敢打赌。”
兰登愣了一下。
按理来讲，正常有能力理清如今局势的人，都会首先将怀疑的目标转向卡尔卡诺那里。
斯多姆男爵曾经是卡尔卡诺的人，卡尔卡诺自然知道莱莎小姐有怎样的能耐。
让斯多姆男爵控制住她，控制住道尔顿骑士，自然也是为了能够在永恒之井上进行不断的研究。
而疫病骑士却摇了摇头，沉重的盔甲发出了闷闷的摩擦声：
“我怀疑，不，我几乎敢确定，一定与来自加兰德那群智者学派的研究员有关。有一伙人想要控制住莱莎小姐。自从公爵大人击破了斯多姆男爵的阴谋之后，南方就来了一批拥有女皇和公爵推荐信的智者学派的家伙们。他们闯进了城堡，又趁着我不在的空隙，肆无忌惮地骚扰我的妹妹，时不时把她拉去做一些奇怪的研究，甚至还为她抽了几管血。”
“智者学派的研究员？”兰登微微蹙起眉头，“刚进城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们了。他们领头的那个家伙，看上去胆子小得很，对我避之不及的。我问起来莱莎小姐的事情，他们一股脑地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吐了出来。单论第一印象，我认为他们并不是有胆量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不是他们做出这种事情，但很有可能，那群家伙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他们……我跟随斯多姆男爵的时候，偶尔也会陪伴在他左右，听闻了一些关于卡尔卡诺和传说中神国碎片的事情。永恒之井这个东西，最初并不存在于大陆之上，而当我们埃文莫尔家族的先祖跟随女神和尤格斯的开国君王来到这里的时候，才第一次出现了关于风暴山脉巨大遗迹的记载。换而言之，这东西是随着我们的出现而被发现的——不仅是它，大陆上其他的一些神国碎片也有可能拥有着与永恒之井一样的历史。有了人才有了神器，没有人，神器和神也就根本无从谈起。”
兰登将手搭在腰间的配剑上，面色平静，但语气却有着些许的担忧：
“照你的意思，全世界能打开永恒之井的人，也就只有你和你的妹妹两个。”
“是曾经的我和我的妹妹。”疫病骑士回答道，“我在经历了永恒之井的改造之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家伙——我只是拥有着曾经的道尔顿骑士记忆的丑陋生物而已。我的妹妹不一样。如果斯多姆男爵和他手下的暗精灵死了，而卡尔卡诺那边又没有备份的话，我不知道当永恒之井的大门再次关闭的时候，还有谁能将它打开。”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抓走了像莱莎小姐这样的人，为的就是避免北境以及智者学派这样的组织，进一步深入研究关于永恒之井，乃至其他神国碎片的事情。”
疫病骑士不置可否，但他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大的骑士叹了口气：
“在我的印象里，斯多姆男爵曾经和卡尔卡诺有过几次交谈，虽然具体的内容我无从得知，但从事后的一线线索中，我可以捕捉到几个奇怪的信息——在这个大陆之上，除了人类、矮人、精灵，以及许许多多的类人种族以外，还生活着一种与我们人类长相别无二异，但其根本却完全不相同的存在。他们才是失乡人当中的领袖，而他们的后代，散落在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当中有些人跟随着自己的领袖，而有些人却叛逃了出去……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的传说，这是历史，我家族的历史。”
兰登没说话，而是先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看见身旁没有人之后，才将声音压低：
“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觉得你也是失乡人后代之一？”
对方点了点头。
兰登说：“这就奇怪了，如果你和你的妹妹都拥有失乡人的血统，而卡尔卡诺那边又被失乡人组织所控制着，对方确实没有什么直接的理由把莱莎小姐抓走。”
“……我不是什么正义的人，兰登先生。我曾经也做了很多错事，跟着斯多姆男爵犯下了很多罪行。公爵大人愿意饶我一命，已经是一件极度奢侈的事情——我如今这个状态，除了妹妹以外，再无挂念的东西。所以，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不会相信女皇的立场，也不会信奉卡尔卡诺混乱的谎言——但我觉得，如果卡尔卡诺以及失乡人的组织真的重视自己的族群的话，那与之敌对的希洛薇，就是最有可能制造这一场场怪异灾难的家伙……”
疫病骑士向前一步。
身后有负责搭建魔能基站的矮人工匠叫住了兰登。
兰登转过身，看了一眼他们，恰好瞟见一直在远处观望的几名穿着白色长袍的智者学派成员盯着自己。
“……”
他回过头，对着疫病骑士招了招手，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道尔顿骑士怔在原地，盔甲下面那双浑浊的眼睛不知道望向哪里。
他似乎理解了兰登的想法，这里眼线太多，人多眼杂，不适合去谈论这种东西，于是便迈开沉重的步子，转身走向城堡的大门。
道尔顿骑士离开后，兰登假装毫无波澜地和工匠们谈论魔能基站以及城墙的修缮工作，约莫十多分钟以后，又若无其事地骑上了马，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他开始为远在冰雾城的奈特公爵写信，告知道尔顿骑士向他所言的一切。
如果疫病骑士的猜测是真的，北境摇摆不定的立场反而很有可能成为一种隐患。
而且，虽然兰登不知道奈特是怎么打开北境神宫的大门，又从中取出现实稳定锚这种可怖的东西，但假如他做到了，那么盯上莱莎的那批人一定会以同样的方式盯上冰雾城和奈特。
“必须要提醒奈特先生……”
………………………
风暴堡垒城墙修缮工作从清晨就开始了。
兰登的队伍里，随行带来了约莫两百多名经验丰富的工匠和魔法学徒们，有矮人，有人类，还有两位来自桦木镇的半精灵德鲁伊。
工匠们站在新搭建的脚手架上，用锤子和凿子将那些被北境破城者大炮炮弹崩裂的石块，一块一块敲下来，再由下面的工人搬到一旁，进行分类堆放。
虽然风暴堡垒四周的山脉上碎石众多，但能用的石料却很少。